第38章 归途之择
昏迷的第二天，林清婉醒了。
帐中围了一圈人。小翠眼睛肿得像桃，苏珊跪在榻边，李明站在帐口，沈惊鸿按着刀守在帘外。
小翠扑过来：“娘娘！您昏了一天一夜！”
林清婉撑着坐起来，目光却落在苏珊脸上。
“你……”
苏珊的眼泪又下来了。她握住林清婉的手，声音压得很低：“我都知道了。你昏迷的时候，一直喊‘别拔管’。”
帐里静了一瞬。
李明先反应过来：“娘娘，您的意思是……”
林清婉的声音很轻：“我那边，还活着。车祸之后，我在那边的病床上躺着，靠机器吊着命。刚才……我看见了。”
没有人说话。
三个现代人围坐在军帐里，帐外是庆功的欢呼，帐内静得能听见灯芯的爆响。
最后是李明开口，他盯着林清婉手里的牵云佩：“玉佩。娘娘，这枚佩，是钥匙。”
他深吸一口气：“我早就想问了。我们三个，都出车祸，都濒死，都带着东西穿过来。我手里是车钥匙，苏珊手里是手机，您手里是玉佩。为什么只有您，能看见那边？”
林清婉一怔。
她盯着掌心的玉佩：“因为玉佩不是‘我们的东西’。玉佩是林家的东西。我穿了八百年，穿进我祖先的身体里。这枚佩认的，是林家的血脉。”
苏珊接上去，声音发颤：“族谱上那句话。玉归其主，千年梦醒。”
李明盯着她：“所以，您昏迷的时候，是佩把您送过去看了一眼。它认得您。只要您想回去，它就能送您回去。”
帐里又静了。
小翠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觉得害怕，紧紧抓着林清婉的袖子：“那……那边呢？娘娘，您要走吗？”
林清婉没有回答。
她想起昏迷里看见的那一幕。母亲趴在床边哭，心电图一下一下地跳。那具身体还年轻，还有几十年的日子可过。回去，她有工作，有父母，有空调外卖和不用杀人的日子。
可她也想起另一边。
雪原上火光冲天，姜横的骑队在飞矢里突进。长安城楼上，皇后把六宫和崔氏都交给她。渭水边上，张庭和捧着那个铁盒，说“老朽守了它八年”。还有福宁殿里，小翠每天早晨端进来的那碗安神汤。
还有一个人。
她听见自己问：“李昭呢？”
李明愣了一下：“陛下在御驾亲征的大营，离这儿三十里。您昏迷之后，他派了八拨人来问。”
林清婉低下头，看着掌心的玉佩。
玉佩的光，已经彻底熄了。像一块普通的、温凉的石头。
她忽然明白了族谱上的那句话。
玉归其主。玉佩认主，归的从来不是肉身，是心。她的心在哪儿，哪儿就是她的归处。
“我不走。”
林清婉把玉佩重新贴身收好，抬起头。
她看着苏珊，看着李明，看着小翠：“那边有我的身体，可这边有我的日子。八年前我父亲死在这儿，我要替他看着这个公道。青石口的雪年年是红的，我要看着它白回来。”
她顿了顿，耳根有点红：“还有……还有一个人，派了八拨人来问我的死活。”
苏珊的眼泪还挂在脸上，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抹了把脸：“行。那我去告诉那八拨人，皇贵妃娘娘醒了。”
帐帘掀开的时候，苏珊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轻声说：“婉婉，替我们三个，好好活在这儿。”
当夜，林清婉在高烧里睡得很沉。梦里没有医院，没有走廊。只有福宁殿的灯，和小翠端进来的那碗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