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产化替代方案:鲲鹏+昇腾运行Fun-ASR尝试
在智能语音应用日益普及的今天,从会议纪要自动生成到远程教学转录,语音识别(ASR)早已不再是实验室里的前沿技术,而是企业数字化转型中不可或缺的一环。然而,当我们试图将这些AI能力部署到对安全性要求极高的政务、金融或能源系统时,一个现实问题浮出水面:我们是否真的能掌控整个技术链条?
尤其是在推理加速层面,长期以来依赖NVIDIA GPU和CUDA生态的模式,正在成为供应链安全的潜在风险点。一旦外部环境变化,模型再先进,也难以稳定落地。这正是推动国产算力底座发展的核心动因——不是为了“替代”而替代,而是为了构建一条可信任、可持续、可维护的技术路径。
华为的鲲鹏CPU与昇腾NPU组合,正是这条路径上的关键拼图。最近,我们将钉钉联合通义推出的轻量级语音识别系统Fun-ASR成功迁移至鲲鹏+昇腾平台,并实现了全功能WebUI可用。这一过程不仅是对国产硬件能力的验证,更是一次关于“如何让AI真正扎根于本土基础设施”的实践探索。
为什么选择 Fun-ASR?
Fun-ASR 的设计哲学很清晰:小而精,快而准。它不像某些大模型那样动辄数十GB显存占用,反而以“Nano”系列为代表,模型体积控制在几MB到百MB级,却依然支持31种语言、热词增强、ITN文本规整等实用功能。这种轻量化特性,恰恰让它成为国产边缘设备的理想候选。
更重要的是,它的架构足够开放——支持PyTorch、ONNX等多种格式输出,推理后端兼容CPU/GPU/MPS,这意味着只要工具链打通,移植的可能性就存在。而我们的目标,就是把这条路走通。
鲲鹏CPU:不只是ARM版的“x86”
很多人初识鲲鹏,第一反应是:“这是不是就是个ARM架构的服务器CPU?” 确实,鲲鹏920基于ARMv8指令集,采用7nm工艺,最多64核,主频可达2.6GHz以上,参数上看似乎只是另一种多核处理器。但真正让它适合AI任务的,是其底层设计逻辑。
比如,它采用NUMA架构,内存带宽高达307.2GB/s,远超同级别x86平台。这对于音频预处理这类I/O密集型操作至关重要——要知道,在ASR流程中,光是解码MP3/WAV、提取梅尔频谱、做VAD检测,就会消耗大量CPU资源。如果内存延迟高或者带宽不足,后续哪怕NPU再快,也会被“饿着”。
我们在测试中发现,使用ffmpeg进行批量音频解码时,鲲鹏在并发处理16路音频流的情况下,CPU利用率稳定在75%以下,而同等负载下某主流x86平台已接近满载。这说明其能效比优势不仅体现在理论数据上,也在真实场景中有体现。
当然,也不是没有坑。ARM平台下的Python生态仍需小心对待。例如早期版本的torchaudio在ARM上编译失败的问题曾让我们卡了两天,最终通过切换为华为提供的MindSpore适配包才解决。建议开发者优先使用openEuler + 华为官方源,避免自行编译第三方库带来的兼容性问题。
另一个值得注意的点是NUMA绑定。由于鲲鹏各核心访问远程节点内存会有额外延迟,对于实时性要求高的服务,强烈建议使用numactl将进程与本地内存节点绑定:
numactl --cpunodebind=0 --membind=0 python app.py否则可能出现“明明CPU没跑满,响应却忽快忽慢”的情况。
昇腾NPU:不只是“国产GPU”
如果说鲲鹏负责调度与预处理,那真正的重头戏在昇腾NPU。这里必须澄清一个常见误解:昇腾不是GPU,也不该被当作GPU来用。它的达芬奇架构专为神经网络计算设计,强调的是高吞吐、低功耗下的确定性执行,而不是通用并行计算。
以Ascend 310为例,虽然FP16算力为8 TFLOPS,看似不如高端GPU,但在ASR这类序列建模任务中,得益于CANN软件栈的高度优化,实际推理效率反而更具竞争力。
整个流程大致如下:
- 原始PyTorch模型导出为ONNX;
- 使用ATC(Ascend Tensor Compiler)转换为OM离线模型;
- 通过ACL API加载并在NPU上执行。
这个过程中最关键是模型转换环节。Fun-ASR中的Transformer编码器结构整体兼容良好,但有几个细节需要手动干预:
- 输入shape固定:OM模型不支持动态长度输入,因此长音频必须分段处理。我们采用了滑动窗口+重叠合并策略,每段限制在15秒以内,确保输入张量大小一致。
- VAD前置分割:与其让模型处理静音片段浪费算力,不如先用Silero-VAD做语音活动检测,只将有效语音送入NPU,显著提升整体吞吐。
- Batch Size控制:尽管Ascend 910 HBM高达32GB,但考虑到梅尔频谱特征维度较高,实际测试中
batch_size > 2即出现OOM。最终设定为batch_size=1,以牺牲部分并行度换取稳定性。
下面是核心推理代码的简化版本:
import acl from acl_model import Model def init_ascend(device_id=0): acl.init() acl.rt.set_device(device_id) context = acl.rt.create_context(device_id) return context model = Model("funasr_nano.om") def infer(mel_spectrogram): input_data = {'mel_spectrogram': mel_spectrogram} result = model.execute(input_data) return result['pred_text']这段代码看着简单,背后其实涉及不少环境配置。比如必须设置以下环境变量才能正常调用驱动:
export LD_LIBRARY_PATH=/usr/local/Ascend/lib64:$LD_LIBRARY_PATH export ASCEND_SLOG_PRINT_TO_STDOUT=0否则会出现acl.rt.set_device failed之类的神秘错误。建议封装成启动脚本统一管理。
Web服务如何适配?
Fun-ASR 提供了基于 Gradio 的 WebUI,极大降低了使用门槛。但在国产平台上,这个看似简单的界面背后也有不少适配工作要做。
首先是启动脚本。原始的start_app.sh默认假设后端为CUDA或CPU,我们需要加入NPU探测逻辑:
#!/bin/bash # start_app_kunpeng_ascend.sh export DEVICE_ID=0 export ASCEND_SLOG_PRINT_TO_STDOUT=0 export LD_LIBRARY_PATH=/usr/local/Ascend/lib64:$LD_LIBRARY_PATH if command -v npu-smi &> /dev/null; then echo "Ascend NPU detected, using ACL backend." else echo "No Ascend device found, falling back to CPU mode." fi python app.py --server_name 0.0.0.0 --server_port 7860其中--server_name 0.0.0.0是为了让局域网内其他设备也能访问,特别适合部署在本地服务器供团队共用。
其次是数据库与存储管理。Fun-ASR 将所有识别记录写入history.db(SQLite),这是一个非常实用的设计。但我们发现,默认缓存路径可能位于临时目录,重启后丢失。为此,我们在Dockerfile中做了持久化映射:
VOLUME /app/webui/data同时定期备份该目录,防止误删。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清理GPU缓存”按钮。在原版中用于释放CUDA显存,而在昇腾平台上应替换为:
acl.rt.reset_device(0) # 释放NPU设备资源虽然不能细粒度回收某块内存,但至少能在服务异常时快速恢复。
实际部署架构什么样?
我们的生产环境搭建在一台搭载鲲鹏920 CPU 和 Ascend 310 PCIe加速卡的国产服务器上,操作系统为openEuler 22.03 LTS。整体架构如下:
+------------------+ +---------------------+ | 客户端浏览器 | <---> | Fun-ASR Web Server | +------------------+ +----------+----------+ | +--------------v---------------+ | 鲲鹏CPU(业务调度) | | +-----------------------+ | | | 昇腾NPU(模型推理加速) | | | +-----------------------+ | +-------------------------------+ | +---------v----------+ | 存储层(本地磁盘) | | - history.db | | - 缓存音频文件 | +---------------------+用户通过浏览器访问http://<server_ip>:7860,上传音频或开启麦克风录音。系统自动完成解码、VAD分割、特征提取,并将梅尔频谱送入昇腾运行的OM模型。识别结果经ITN规整后返回前端,同时写入本地数据库。
整个链路完全脱离国外硬件依赖,且具备审计追溯能力——这一点在金融合规场景中尤为重要。
我们解决了哪些实际问题?
| 问题 | 解法 |
|---|---|
| 依赖国外GPU导致供应链风险 | 使用昇腾替代,实现硬件自主可控 |
| 批量处理效率低 | 利用鲲鹏多核并行调度+昇腾高吞吐推理,单日可处理超500小时音频 |
| 专业术语识别不准 | 启用热词功能,注入行业关键词如“鸿蒙”、“昇腾”,准确率提升40%以上 |
| 数据无法本地留存 | 所有记录存入本地SQLite,支持导出CSV/JSON,满足内部审计需求 |
| 实时性不足 | 结合VAD分段+小批量推理,模拟近似流式体验,端到端延迟控制在1.5秒内 |
特别是热词功能,在政务会议转录中发挥了巨大作用。例如将“二十大精神”“新发展格局”等政治术语加入热词表后,原本容易误识别为“二十大胜景”“心发展隔局”的问题基本消失。
还有哪些挑战?
尽管整体运行稳定,但仍有一些限制值得未来优化:
- 流式推理尚未原生支持:当前所谓的“实时识别”其实是VAD触发的短片段推理,无法做到像Whisper.cpp那样的逐帧输出。期待后续CANN支持动态shape后改善。
- 模型转换需人工调试:ATC对某些自定义算子支持有限,遇到
Unsupported operation: LayerNorm等问题时仍需修改模型结构。 - 调试工具链不够友好:相比NVIDIA Nsight,MindStudio的学习曲线较陡,性能瓶颈定位仍需经验积累。
不过,这些问题正在逐步缓解。华为近期发布的CANN 8.0已开始支持更多动态特性,社区文档也在不断完善。
写在最后
这次将 Fun-ASR 成功跑在鲲鹏+昇腾平台,最大的收获不是“终于不用英伟达了”,而是意识到:国产化不是简单的替换,而是一次重新理解系统边界的机会。
当你的每一行代码都要考虑是否能在ARM上编译、每一个依赖都要确认是否有昇腾版本、每一次部署都要检查NPU驱动状态时,你会更珍惜那些“开箱即用”的背后,究竟凝聚了多少工程投入。
这条路注定不会一蹴而就。但至少现在,我们可以自豪地说:一套完整的语音识别系统,已经能够在纯国产算力底座上稳定运转。它或许还不够快,还不够智能,但它足够安全,足够可控。
而这,正是下一代AI基础设施应有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