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先接住这个扎心问题:现象背后的“写作公信力悖论”
1.1 一个常年和文字打交道的人的困惑
我做了很多年编辑,也给人文学科的教授们改过不少稿子。说实话,这个标题扎到我了。因为我自己也无数次一边喝着咖啡,一边对着一篇讨论“现代性焦虑”的论文发呆——每个汉字我都认识,每句话拆开看也都能读懂,但连在一起,我完全不知道作者想说什么。
这种现象并不是我的个人幻觉。你会发现,很多在公众场合能侃侃而谈、能把复杂问题讲得生动有趣的教授,一进入学术论文,就像换了一个人,开始大量使用抽象名词、重叠限定语、嵌套从句,最后把一件其实很简单的事说得比天书还难懂。问题在于,写作能力不是他们的短板,相反,人文学科训练的核心恰恰是文字表达。那么,本该是“最会写字”的一群人,为什么经常写出让人不知所云的东西?
这篇博文我想好好拆一拆这个“写作公信力悖论”。它不只是吐槽,背后藏着学术评价机制、写作训练方向、专业身份认同和语言习惯层面的多重因素。我会从“为什么”讲起,再聊聊怎么分辨“真深奥”和“假深奥”,最后给出一份可落地的“去黑话”写作清单,也会分享一些我自己改稿时常用的小技巧。适合被论文折磨的学生、靠文字吃饭的编辑记者、想提升表达质量的写作者,以及单纯好奇“学术黑话为什么这么难读”的普通读者。
1.2 核心矛盾:会写字的人,为什么故意不“好好写”
先把这个悖论摆清楚。我们默认人文学科教授应该擅长写作,是因为这个学科的研究对象就是文本、思想、历史、文化——他们一辈子都在跟“意义”打交道,他们理应更懂如何清晰表达意义。
但现实里,人文社科领域的学术写作确实是重灾区。我经手过一些稿件,导言部分竟然占了全文篇幅的三分之一,前面全是在“铺垫”“对话”“综述”,直到第8页才提出一句真正的研究问题。读过之后你会怀疑:作者是不是故意用文字砌墙,阻止别人快速理解他要干什么?
造成这种局面的关键,不是个人能力问题,而是一整套学术评价和职业激励逻辑在起作用。这个逻辑几乎能解释所有让人看不懂的学术文本的成因。我们接下来一层层剥开它。
2. 不是他们不努力,而是学术环境在系统性奖励“看不懂”
2.1 评价体系把“深度”异化成了“复杂度”
人文社科学术界最看重的东西是什么?是“理论贡献”和“原创性”。这两样东西被很多人错误地等同于“复杂度”。你写得太清楚、太直白,评委和同行可能会觉得“这不就是常识吗?没什么创新”。反过来说,如果你把同样一句话说得绕了三道弯、嵌套了两个前沿理论术语,再配上几个学科黑话,反而容易给人一种“这作者有深度”的印象。
我见过最夸张的例子是,一篇关于“社区养老”的论文,核心观点其实就是“社区养老服务需要更重视老年人的实际需求,而不是行政指标”。但作者写出来的是什么?是“在治理术的转译链条中,老年主体性的微观政治被指标化的生命治理所遮蔽”。你说它错吗?严格来说不算错。但这句话对普通读者、甚至对同一个学科领域外的研究者来说,都是灾难。写作者自己心里很可能清楚这个落差,但架不住这套写法在评审时更“安全”。
我给它起名叫“深度伪装”。当学术评价无法快速判断一篇论文的质量时,复杂度就是最廉价的代理指标。宁可写得让人看不懂,也不能写得让人一眼看穿“就这么点东西”——这种心理一旦占据主导,踏实沟通就成了牺牲品。
2.2 行话和术语密度:扮演“圈内人”的身份通行证
每个学科都有术语,术语的存在本身没问题,它是学科内部高效沟通的速记符号。问题出在术语的“券商化使用”——不是为了精确,而是为了证明“我是圈内人”。
想象一下新生入学时听学术讲座的场景:台上老师每句话都要带两个理论家的名字、三个概念框架。台下学生大部分都听不明白,但没有人敢举手说“您能再说得简单点吗?”为什么?因为怕暴露自己“不够专业”。这个场景里的每个参与者,都在本能地维护一种默契——术语密度越高,越能证明你已经进入了这个学科的排他性话语体系。
这本质上是一种身份表演。人文学科不像自然学科那样有明确的技术壁垒,它不依赖实验仪器和数学公式。谁都能读莎士比亚,谁都能聊两句历史。这时候,怎么区分“专业研究者”和“业余爱好者”?最方便的标志就是那套旁人进不去的行话。你用得越多,你的专业身份就越稳固。所以很多人抱怨人文学科教授喜欢“拽词”,我觉得更准确的说法是:他们未必想拽,但学术共同体的运行逻辑确实在鼓励这种语言上的排他性。
2.3 学术文本的“隐含读者”:作者不是写给你看的
还有一条最容易被忽略的底层原因——人文学科学术写作的“隐含读者”本来就不是大众,甚至不是其他学科的学者,而是同一个小领域、使用同一套理论语言、共享同一批预设的那一小群人。
你拿一篇做现象学研究的论文去问经济学教授,对方大概率也读不懂。这不是谁笨谁聪明的问题,而是作者默认读者已经掌握了一大堆前置知识。换句话说,这种“不知所云”有时并不是写作失败,而是定位准确——它压根没打算对圈外人说话。
但问题在于,人文社科研究大多依赖公共资金支持,研究对象也是公共社会议题。当学术圈的对话越来越内向、术语越来越封闭,知识生产就和公共传播产生了严重裂痕。一位教授写在学术期刊里的东西没人看得懂,他花三天写的一篇三千字公共评论却能获得几万转发——这恰恰说明他不是不会写,而是学术写作的语境压根不鼓励他这么做。所以我说这更接近一种“情境性失语症”:换了个情境,同一个人的文字表现判若两人。
3. 思想史的回声:翻译腔、理论焦虑与“哲学黑话”的传染
3.1 翻译文体如何塑造了一代学术写作腔
人文学科教授看不懂的问题,还有一个非常具体的语言史源头——翻译腔。
二十世纪以来,大量西方理论著作被译介进来,而早期学术翻译为了追求精确和忠实,经常保留欧化句式。你去看那些经典译著,句子常常长得像俄罗斯套娃:主句前面挂着一个定语从句,定语从句里又套一个补充说明,一个句子读下来,主语早就忘干净了。
问题在于,后来很多人没读原文,直接模仿这种翻译体来写作。他们以为“学术语言就该长这样”,却不知道这本质上是从另一种语法结构硬搬过来的。中文写作讲究短句呼应、意合铺排,一口气抛出一个四十字以上的长句,还要在里面套三四个“的”字结构,读者想不迷路都难。
我帮作者改稿时,最基础的一步就是把一个长句拆成两三个短句。拆完之后对方自己也惊讶:“原来我的意思这么简单?”能拆,说明你想清楚了;不能拆,说明你还没想透。翻译腔是表象,底层问题其实是思考的颗粒度不够,只能靠复杂句式来弥补逻辑缝隙。
3.2 理论深度的幻觉:盲目叠“理论词”显得有思想
很多人文社科写作者还有一个执念:不搬几个理论框架,就不算学术研究。你写养老问题,不搬“生命政治”不舒服;你写教育公平,不提“符号资本”不踏实;你写网络文化,不用“规训与惩罚”似乎就少了理论品位。
这种理论焦虑导致一种奇特现象:概念本身变成了文章的主角,而作者真正想讨论的现象反而退到背景里。人文学科的原创性当然需要理论对话,但理论对话的前提是“你有自己的发现要言说”,而不是“你熟练掌握了多少术语的摆放位置”。打个比方,做菜时当然要放盐,但你不会把整个盐袋子倒进锅里来证明“我懂调味”——盐合适是增味,盐过多整道菜就毁了。
术语压迫感一旦形成,文章自然就成了“黑话斗兽场”。作者在忙着展示自己读过什么书,而不是告诉你他从研究对象里看见了什么。这种写法对同行都可能构成阅读负担,更别说普通读者了。讽刺的是,很多被公认为思想深刻的学者,反而特别擅长用简单语言表达深刻观点。深刻从来不需要靠长句和怪词来证明,它只需要你在关键处说出一句别人没想到的实话。
3.3 真正深刻的标准:能把它转述给外行,才叫想透了
我这些年养成一个判断标准,叫“咖啡馆测试”。某位作者和我聊研究时,我把自己当做一个感兴趣的外行,问他:如果我们在咖啡馆,你会怎么跟我介绍你这篇论文?如果对方能三句话讲清楚核心观点,那就说明他真懂;如果对方张口就是术语连发,眼神里透出“这跟你说不清楚”的不耐烦,那大概率是还没想明白。
这个标准也适用于自检。我们写作时,可以先把论文的核心结论用最日常的话写在一张便利贴上,贴在电脑边。然后检查:我正文里有没有一句话能跟这张便利贴对应上?如果对应不上,那就不是说读者理解力不够的问题,而是你自己还在文字迷宫里打转。
值得强调的是,我并不是主张学术写作必须放弃专业概念——那样反而会让文章失去精度。我的意思是,真正的专业能力应该体现在“术语该出现时才出现”。一个概念如果承担不了任何解释功能,就只是供在文章里的神像。你要做的不是把所有概念都扫地出门,而是确保每个留下的概念都有明确的认知增益。
4. 两种“不知所云”要分清:别把真深刻和真糊弄混为一谈
4.1 概念密度高≠质量差:可能是读者不在目标射程内
在讨论“看不懂”时,还要再细分一层:有些文本之所以难读,是因为它确实包含密集的新概念、新论证链条,读者需要投入相当多的认知资源才能跟上。这种“难”,是有价值的难,就像读一本拓扑学教材,你不能因为看不懂就怪教材写得不好。
人文学科里有很多思想理论本身高度复杂,任何简化都可能损害其准确性。比如涉及现象学里“意向性”这类概念,你非要用五个字概括,恐怕只会误导人。这种情况下,阅读障碍是学科知识门槛造成的,不是作者故作高深。所以,遇到读不懂的文本,我的第一反应不是骂作者,而是先自问:这文本的预期读者是谁?如果我是门外汉,我看不懂可能是正常现象;如果连本专业的研究生都觉得费劲,那才值得进一步追问。
我的建议是:先给文本一个“公平阅读”的机会。查作者的问题意识、翻阅他引用的核心文献、带入他的论证语境。很多时候你会发现,原本看起来晦涩的文字背后,确实藏着一个值得细品的思考结构。
4.2 真糊弄的识别清单:空转论证、伪概念与术语装饰
然而,也有相当一部分“不知所云”是原罪。我总结了一份识别清单,专门用来分辨“难而深”和“难而空”:
- 通篇出现大量名词化表达,但删掉它们不影响原意。
- 概念本身没有任何操作化:说了半天,你不知道这个概念在具体案例里怎么辨认。
- 论证空转:从第一个概念推出第二个概念,又从第二个概念推出第三个,但始终没有回到经验世界。
- 句式虽然复杂,但语法成分残缺,主谓宾经常在中途断掉。
- 作者被问到具体例子时避而不谈,只愿意继续在抽象层面兜圈子。
如果一篇文本同时命中三条以上,你就可以合理怀疑:作者并不是在表达一个有深度的思想,而是在用复杂句式掩饰思考的空白。这种文字有一个特征:你读完一遍后,感觉“好像什么都说了”,但让你复述时,你发现什么都抓不住。相比之下,真正深刻的作品往往像钉子:读起来费劲,但钉进你脑海里一个明确的东西,再也没法轻易忘掉。
4.3 先质疑还是先学习?请先做一次“宽容性重读”
很多人一遇到“看不懂”就立刻产生两种冲动:要么自我怀疑,觉得是自己层次不够;要么立刻开骂,觉得作者在故弄玄虚。我的建议是,先给自己安排一次“宽容性重读”。
宽容性重读的意思不是让你硬着头皮把每个字都啃下来,而是说,在说你“读不懂”之前,先确认你的阅读策略是否正确。第一遍阅读可以只抓大块结构:文章要解决什么问题?用了什么方法?得出什么结论?放弃对每个细节的即时理解。第二遍再带着问题进入细节,此时前一轮的模糊印象会成为路标。如果两遍之后仍然觉得每个段落都在原地打转,没有任何推进感,再把它归类为“糊弄文”也不迟。
这个过程本身就是一种阅读能力训练。过度依赖“第一眼感觉”来判断文本价值,很容易冤枉真正的好文章;而一味宽容,又会放过许多注水论文。熟练使用“宽容性重读”,你才能在人文学科的黑话丛林里既不被骗也不错过金子。
5. 给写作者的“去黑话”实操指南:怎么把文章写得又准又人话
5.1 从“写给谁看”倒推:先定读者画像,再定语言开关
想摆脱“不知所云”的宿命,第一件要做的事不是查查字典,而是老老实实回答一个问题:这篇文章最开始设定的读者是谁?
学术论文的读者,是同一领域的研究者,这时使用专业术语合情合理。但即便同样面对专业读者,也有好坏之分:好文章会先给出“道路地图”,让读者知道你要去哪里、有几条路;差文章则默认为“你应该已经知道这里的一切了”,然后直接从半山腰开始爬。
如果是面向公众的学术随笔、专栏文章,那读者画像就完全不同。你要假设读者只是对话题好奇,但对概念完全陌生。每个理论词第一次出现时,都要附带一个生活化的解释或类比。我的经验是,给概念下定义时别用词典式定义,试着用“它有点像……但和……不一样”的结构来写。人脑天生会对类比敏感,抽象的术语很难记住,但一个恰当的比喻,读者能记住一年。
5.2 可读性自检清单:段落、句子、术语节奏一表搞定
以下这张自检清单是我在改稿子时反复使用的。你可以把它打印出来,放在手边,写完初稿后逐条对照修改。这个表的核心思路是把“可读性”拆成可执行的检查项,而不再是某个玄妙的个人风格。
| 检查维度 | 具体问题 | 达标标准 |
|---|---|---|
| 段落导语 | 每段第一句,能否单独概括该段主旨? | 能做到,读者扫读标题和首句就能抓住脉络 |
| 段落长度 | 有没有超过二百字的“巨型段落”? | 尽量控制在四到六句话以内,一段只说一件事 |
| 句子长度 | 全文是否存在超过四十个字的长句? | 有则拆分为两到三个短句,必要时保留少量长句控制节奏 |
| 术语密度 | 二三句内是否连续出现两个以上未加解释的专业词? | 新术语首次出现必须做简短解释,或给出同位语 |
| 抽象比例 | 名词化的“性”“化”“主义”是否泛滥? | 优先用动词和具体名词替换抽象化表达 |
| 人称足迹 | 全文是否看不到“我”或“我们”? | 该露出研究者判断的地方,就用第一人称承担起来 |
| 核心结论 | 能否在十个词以内概括全文论点? | 不能就说明核心观点还没站稳 |
逐条对照后,你会发现大部分“听不懂”问题都不需要高深技巧,只需要基本的语言自觉。真正的难点在于愿不愿意下狠手改。
5.3 删除测试与人话转译:每次写完,请先做一次“降维翻译”
这里给一个我屡试不爽的小练习,叫“删除测试”。随便挑一段你认为自己写得很满意的段落,尝试删掉其中三分之一的字数,原则是“不影响核心信息和论证逻辑”。你会发现,初稿里大部分形容词、限定性从句、补充说明,其实都是在掩饰你对自己的观点不够自信。删完之后文字变短了,但力度立刻就出来了。
另一个更强力的练习是“人话转译”。把最核心的一段论证,用你平时聊天时那种语气,发给一个非本专业的朋友听,看对方能不能复述大概。如果对方完全能接住你的意思,你就有了一版“人话底稿”。然后再回到学术写作时,你的任务就变成:保留专业概念的同时,尽量贴近这版“人话底稿”的节奏和清晰度。
很多学者抗拒这类练习,觉得会损害学术严肃性。我的态度很明确:严肃不是靠形容词撑起来的,严肃来自论证的严密和材料的分量。你把话说得清楚,别人才能看见你那严密的论证和材料的分量;你只能说一堆模棱两可的术语,别人只会怀疑你是不是在用烟幕弹。
6. 被绕晕的读者的自救指南:读懂黑话并不是你的义务
6.1 读不懂时先查的三种材料,帮你快速度过“黑话期”
如果你不是写作者,只是被论文折磨的读者,也有办法让自己少受点罪。我在阅读任何一篇人文学科论文之前,会有意识地先找三种材料热身:
一是论文的摘要和关键词。大部分人文学科论文的摘要比正文清楚得多,它能告诉你文章的核心问题、方法和结论。先把这个框架装进脑子,再进入正文就不会完全迷失。
二是作者本人的通俗化自述。很多研究者会在学术讲座、课程大纲、媒体专栏里用更平实的话介绍同一课题。你搜一下标题里的主题词,往往能找到作者自己在其他场合的通俗解释——这几乎等于拿到了作者的“官方翻译本”。
三是二手综述和书评。学术圈有个规律:越是难读的原典,越有人替你写导读。找到一篇靠谱的书评,看看别人是怎么概括这本书的,你就等于提前拿到了“地图”。之后再进入原文,注意力分配会合理很多。
6.2 论据看得见,判断才敢做:抓“事实层”而非“观点层”
面对一个充满抽象概念的文本,最有效的阅读策略是跳过观点层,直接到事实层去。意思就是:别急着理解作者说了什么大判断,先找文章里出现了哪些具体的现象、案例、数据、历史事件。这些事实性内容是你可以独立判断的——它们是真的吗?案例有没有代表性?数据来源可靠吗?
当你把事实层梳理清楚后,观点层就不再神秘了。因为大多数学术观点,本质上是作者拿这些事实完成后提出的一种解释框架。先看到事实,你就能自己试验性地判断:如果我来解释这批材料,我会怎么解释?这时候你再看作者的结论,就不是被动接受,而是主动对照,理解速度和深度会成倍提升。
反过来,如果一篇论文从头到尾没有具体案例,没有历史细节,没有可验证的观察,只靠概念推概念,那它无论写得再高深,信息量都可能不如一张表格。这种文本,你完全可以大胆质疑它的价值。
6.3 训练“识货”能力:把它当成肌肉,而不是天赋
识别“真糊弄”和“真深刻”的能力,其实是可以训练的。推荐一个低成本的练习方式:每周读一篇经典论文和一篇你已经认定很“水”的论文,把两者放在一起对比。不要看整体风格,就看以下三点:
第一,哪位作者更愿意面对反例?当他遇到不支持自己观点的材料时,他会老老实实地讨论,还是绕开走?第二,哪位作者的每个段落都在推进论证?把某一段删掉之后,整篇文章的逻辑链会受损吗?第三,哪位作者能在结尾处给你一个超出常识的收获?你合上文章后,有没有冲动要拿给朋友分享?
练过十篇二十篇之后,你自然会对学术文本的“含金量”形成肌肉记忆。那时候你会知道:读起来费劲不完全等于坏文章,但让你费了半天劲却毫无收获的文章,无论包装多华丽,都只是时间杀手。
7. 最后几句掏心窝的话
我这些年经手过太多“读者看不懂”的稿子,也帮不少作者把这层壳敲掉过。我自己也曾经是那种在文章里堆术语的写作者,年少时觉得定语从句套得越多越显学识,句子写得越长越显深刻。后来是一次又一次的编辑会议和读者反馈教会了我:所谓的“专业感”,从来不是靠语言化妆抬出来的。你能不能用一张平静的脸、几句清楚的话把自己想说的说完,这才是真本事。
最后分享一个小习惯给大家:现在每完成一篇文字,不管领域是学术还是随笔,我都会再读一遍开头,然后问自己——“如果我是在班车上刷手机的那个人,愿意在这句话之后继续看下去吗?”答案若是犹豫,我就知道自己还有活儿没干完。
希望这篇文章能让写的人少一点故弄玄虚,让读的人少一点自我怀疑。把话说清楚,是一种美德,也是一种能力,值得我们拿出对待学术的严肃劲儿来修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