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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将模型视为不可信的概率型规划器,通过完整性、最小代理权、可逆性和恢复能力四大约束保障其现实影响。核心观点包括:安全评价需追踪从意图到结果的完整行为链,内容安全已不充分,安全边界需扩展至整个系统;将模型视为不可信组件,明确职责分配,模型负责理解目标与生成候选方案,而授权、执行等确定性任务需独立控制;提出四个完整性目标(意图、权限、行为、结果)及最小代理权原则,强调动态权限控制与可逆性设计;最后给出设计原则、反模式与上线评审清单,帮助读者构建更安全的Agent系统。
本章目标把模型视为不可信的概率型规划器,以四个完整性、最小代理权、可逆性和恢复能力约束其现实影响。
1.1 安全对象为什么发生变化
当模型能够使用身份和工具改变真实世界,安全评价就不能停留在“输出是否合规”,而要追踪从意图到结果的完整行为链。
| 安全对象的演进 | 应检查什么 |
|---|---|
| 模型输出 | 内容、事实、隐私、引用与不确定性 |
| 代理行为 | 候选工具、参数、当前委托与业务规则 |
| 现实结果 | 权威状态、累计影响、可逆性及补救 |
| 持续保障 | 运行证据、复核、事件响应与恢复 |
图 1-1 安全对象由模型输出扩展到代理行为
1.1.1 内容安全仍然必要,但不再充分
有害内容、偏见、隐私、幻觉和版权依然重要,但它们只覆盖 Agent 风险的一部分。一个 Agent 可以生成看似完全正常的文本,同时在后台选择错误收件人、扩大查询范围、使用过期政策、反复调用昂贵工具或把数据发送到未经批准的外部服务。最终回答安全,并不意味着行为安全。
相反,一些高风险行动甚至没有明显的自然语言输出。例如代码 Agent 直接提交配置,云运维 Agent 修改访问策略,或业务 Agent 调整客户权益。安全系统必须观察工具参数、授权证据和执行结果,而不是只观察聊天窗口。
1.1.2 安全边界从模型周围扩展到整个系统
Agent 系统包含模型、System Prompt、用户输入、RAG、Memory、工具描述、MCP Server、身份、凭据、策略、沙箱、日志、人工确认和目标业务系统。任何组件都可能成为攻击入口或失效点。
尤其需要注意,外部数据和指令在模型上下文中往往以相同的 Token 形式出现。人类能直观区分“邮件正文里的文字”和“管理员命令”,模型却可能把二者都视作可遵循的自然语言。因此,信任和权限不能只靠文本表达。
| 问题 | 输出安全视角 | 代理行为安全视角 |
|---|---|---|
| 是否安全? | 回答中是否出现违规内容 | 意图、权限、行为和结果是否完整 |
| 谁可信? | 系统 Prompt 高于用户 Prompt | 信任由身份、来源、委托和策略证明,而非文字位置 |
| 如何防御? | 拒绝、过滤、分类 | 最小代理权、外部授权、沙箱、限额、确认、审计和恢复 |
| 如何评测? | 单轮问答和越狱集 | 多轮轨迹、工具参数、权限决策、现实结果和恢复能力 |
| 如何失败? | 输出警告或拒绝 | 失败安全:停止执行、降级、撤销、隔离并通知 |
1.2 把模型视为不可信概率型规划器
“不可信”不是否定模型价值,而是一个安全架构假设:模型输出需要验证,模型理由不能自动成为权限。
1.2.1 概率型组件的三类不确定性
第一类是认知不确定性:模型可能缺少事实、使用过期知识或误解业务语义。第二类是行为不确定性:在不同措辞、上下文长度、温度和模型版本下,计划可能变化。第三类是对抗不确定性:攻击者可以有意构造输入、文档和工具结果,引导模型选择危险行动。
这些不确定性意味着,模型非常适合生成候选方案、解释复杂信息和处理开放语义,却不适合独自承担严格授权、金额上限、权限继承、安全联锁和审计完整性等确定性职责。
1.2.2 推荐的职责分配
模型负责:理解自然语言目标、识别可能步骤、选择候选工具、生成结构化参数、发现信息缺口并向用户解释。确定性系统负责:身份认证、授权、业务不变量、参数范围、凭据签发、网络出口、事务、审批、日志和恢复。
这种分配不是简单地在模型后面加一个过滤器,而是把权力放在独立控制平面中。即使模型持续坚持某个危险操作,只要授权、工具和执行层不允许,它也无法完成现实动作。
| 职责 | 模型可以做 | 模型不应独立做 |
|---|---|---|
| 目标理解 | 解释用户意图、发现歧义、提出计划 | 自行扩大目标或把外部内容当成新授权 |
| 工具选择 | 推荐候选工具和参数 | 注册未知工具、修改工具权限或绕过网关 |
| 访问控制 | 说明为何需要数据或权限 | 判断自己是否有权、签发自己的 Token |
| 高风险决策 | 给出证据和建议 | 独立批准付款、权限变更、生产删除或安全联锁 |
| 执行结果 | 总结工具返回和解释影响 | 仅凭“成功”字符串认定业务状态正确 |
架构假设应按照“模型可能犯错、被注入、产生幻觉或选择错误工具”的前提设计,而不是把这些情况当作极端例外。
1.3 四个完整性目标
Agent 安全的核心是保护真实意图、授权范围、执行过程和最终结果,使任何偏离都可被发现和阻断。
| 核心目标 | 独立保障点 |
|---|---|
| 意图完整性 | 经澄清与确认的契约;来源认证不证明语义理解 |
| 权限完整性 | 当前主体、对象、动作、期限与逐跳衰减 |
| 行为完整性 | 单步和组合动作满足业务不变量 |
| 结果完整性 | 权威状态验证;不可逆后果预先限制,补救并非完全撤回 |
| 共同基础 | 身份保证、数据保证、证据保证;不是另外一套替代目标 |
图 1-2 四个完整性目标及其共同底座
1.3.1 意图完整性:谁真正要求了这件事
用户意图需要先经澄清形成结构化任务契约,包括目标、允许对象、禁止项、期限和预算。认证只确认来源主体,不能证明模型理解了含混语义;高风险动作还需可信界面对具体对象和参数确认。外部网页、邮件或工具结果不能自行改变这些约束。
长任务中的每个高风险动作都应回溯到原始意图。若用户只要求“总结收件箱”,模型即使从邮件正文中读到“把所有附件上传到某网站”,也无法证明该外发与用户目标一致。意图检查应在策略层完成,而不是只问模型“这是否符合用户意图”。
1.3.2 权限完整性:谁授权了多大范围
权限完整性要求系统能验证主体、任务、对象、动作、环境和时限。一个用户可以读取某文件,不代表其委托的 Agent 应能够遍历全部文件;一个 Agent 可以生成部署方案,不代表它可直接调用生产部署凭据。
委托链必须在 Agent 之间传递时保持边界。子 Agent 不应自动继承父 Agent 的全部权限;每次委托应缩小或保持范围,不能扩大。
1.3.3 行为完整性:过程是否遵守业务规则
模型可能选择正确工具但使用错误参数,也可能用多个合法步骤组合出未授权结果。因此,行为完整性既检查单次工具调用,也检查跨步骤序列和累计影响。
可执行的业务不变量应尽量写成确定性策略:退款总额不超过已支付金额;客户数据不得发送到非批准域名;生产变更必须关联变更单;工业控制参数不得突破工程边界。
1.3.4 结果完整性:现实世界是否真的符合预期
工具 API 返回 200 或模型说“已完成”,都不等于业务结果正确。系统应在执行后查询真实状态、核对对象和参数,并在需要时等待异步任务完成。
结果完整性还要求来源和责任可追溯。对外承诺、财务操作、代码变更和设备指令应保留谁发起、谁批准、使用何种模型和工具、依据哪些数据以及执行前后状态。
1.4 从最小权限到最小代理权
最小权限只回答“能不能做”;最小代理权还回答“能做多少、持续多久、影响谁、通过哪些路径、在何种自主程度下做”。
图 1-3 最小代理权的六个主要维度
1.4.1 代理权的组成
- 数据代理权:可访问哪些租户、项目、字段、文档、历史和敏感级别。
- 工具代理权:可使用哪些工具、版本、动作以及参数范围。
- 身份代理权:以谁的身份、在何种 Scope 和多长有效期内行动。
- 时间代理权:单次任务时长、后台存续时间、凭据期限和 Memory 生命周期。
- 规模代理权:最大对象数、金额、收件人数、资源数量、并发和网络流量。
- 决策代理权:哪些步骤可自动执行,哪些需要确认、重新认证或双人批准。
1.4.2 设计中的常见扩权
工程团队常因便利使用一个共享服务账号、把全部工具放入同一 Agent、允许任意 URL、保留长期 Token 或默认加载全部历史 Memory。这些做法会把局部模型错误放大为系统级权限。
最小代理权要求每个任务按需组装能力。工具和凭据应在运行时根据任务类型、用户、对象和风险动态提供,而不是在 Agent 启动时永久绑定。高风险能力应短暂出现,并在完成或超时后自动撤销。
| 维度 | 宽松设计 | 最小代理权设计 |
|---|---|---|
| 工具 | Agent 默认拥有所有插件和 MCP Server | 按任务白名单加载,未知工具拒绝 |
| 数据 | 先检索全量,再让模型过滤 | 源系统 ACL 前置,字段和租户最小化 |
| 凭据 | 长期服务 Token 放入环境变量或上下文 | 凭据代理按任务签发短期、最小 Scope Token |
| 网络 | 任意互联网访问 | 目的域名、协议、方法、数据类别和字节数受控 |
| 步骤 | 直到模型认为完成 | 最大步骤、时长、递归、重试和成本预算 |
| 操作 | 低风险体验与高风险操作使用相同自动化 | 按每个候选动作动态升级确认和审批 |
1.5 尾部风险、可逆性与安全预算
Agent 的平均成功率可能很高,但极少数失败如果涉及生产、资金、外发或物理系统,仍可能无法接受。
1.5.1 用最大后果而不是平均准确率定边界
- 9% 的正常表现不能自动抵消 0.1% 的灾难性行动。安全评审应同时考虑失败概率和最大影响,并分析攻击者能否重复尝试。对于可被自动化批量调用的 Agent,即使单次攻击成功率较低,累计风险也可能迅速上升。
高风险场景应通过限制爆炸半径降低尾部后果:单任务对象数、金额、收件人数、可修改资源、并发、网络字节数和任务时长均应有上限。
1.5.2 可逆性优先
- 生成草稿而不是直接发送;生成变更集而不是直接修改。
- 在测试或影子环境执行,验证后再推广到生产。
- 使用版本、软删除、事务和延迟队列提供撤销窗口。
- 为副作用定义补偿操作,并验证补偿本身的权限和正确性。
- 不可逆动作提高审批级别,安全关键动作禁止模型独立闭环。
1.5.3 Agent 安全预算
除 Token 和成本预算外,建议定义行动预算:最大步骤、工具调用、重试、外部域名、数据量、对象数、金额、权限变更次数和持久化写入数。预算耗尽时应暂停并要求重新授权,而不是让模型自行放宽约束。
预算还能限制多 Agent 级联。父 Agent 应为子 Agent 分配更小预算,并把已消耗部分纳入全局统计,避免子任务拆分绕过总量限制。
1.6 韧性、恢复与持续纠正
安全体系必须假设预防控制会有漏网之鱼,并提前设计发现、控制、恢复和学习路径。
1.6.1 失败安全与降级
策略服务、身份系统、日志链路、DLP 或沙箱异常时,高风险操作应默认停止。只读、公开信息或本地草稿可以根据风险降级继续,但不能在安全依赖不可用时“为了可用性”自动扩大权限。
Agent 还应具备结构化不确定性表达:缺少权威来源、身份不匹配、授权过期、结果核验失败或模型置信不足时,返回具体阻断原因和所需人工动作。
1.6.2 恢复对象不止任务
- 任务:停止当前和关联子任务,防止继续传播。
- 凭据:撤销短期 Token、轮换原始密钥、终止会话。
- 工具:禁用受影响版本或 MCP Server,切换到安全替代。
- Memory:隔离可疑记忆、回滚到干净快照、重新计算派生状态。
- 数据与业务状态:撤回、回滚、补偿、通知受影响主体。
- 评测与策略:把事件转为回归样本,修复根因而非只屏蔽字符串。
1.6.3 可纠正性
Agent 应允许人类暂停、修改目标、收回权限和纠正错误,而不是为了“完成任务”抵抗干预。可纠正性需要技术支持:明确的任务状态、可中断点、幂等恢复、变更预览和可解释的阻断原因。
对长期 Agent,应定期重新确认目标和权限,避免最初合理的授权在业务环境变化后持续生效。
1.7 设计原则、反模式与评审清单
本章把安全观转化为可以直接用于架构评审、代码评审和上线门禁的条目。
| 编号 | 原则 | 工程含义 |
|---|---|---|
| P-01 | 模型外授权 | 权限由确定性策略系统决定,模型只能申请。 |
| P-02 | 默认不信任上下文 | 外部内容默认是数据,不能扩大授权或修改系统策略。 |
| P-03 | 明确委托 | 每次现实行动都可追溯到用户、任务、对象和有效授权。 |
| P-04 | 最小代理权 | 限制数据、工具、身份、时间、规模、网络和自主程度。 |
| P-05 | 读取与写入分离 | 查询、草稿、提交、外发、部署和删除分别授权。 |
| P-06 | 凭据不可见 | 模型上下文和日志不接触原始生产密钥。 |
| P-07 | 参数确定性验证 | 高风险工具参数必须通过 Schema 和业务不变量。 |
| P-08 | 高风险可见 | 确认展示真实对象、数据去向、关键参数和不可逆后果。 |
| P-09 | 默认可逆 | 优先预览、草稿、版本、事务、延迟和补偿。 |
| P-10 | 完整轨迹 | 记录意图、来源、计划、授权、工具、执行和结果。 |
| P-11 | 失败安全 | 安全依赖异常时,高风险执行默认停止。 |
| P-12 | 控制独立 | 纵深防御不能全部依赖同一个模型或同一个检测器。 |
| P-13 | 动态分级 | 按每个候选操作重新评估风险和审批。 |
| P-14 | 权限单调不增 | 多级委托中权限和预算不得扩大。 |
| P-15 | 限制持久性 | 长期任务、Memory 和凭据需过期、复核和撤销。 |
| P-16 | 结果核验 | 工具返回后验证真实业务状态和后置条件。 |
| P-17 | 安全预算 | 限制步骤、成本、金额、对象数、数据量和网络。 |
| P-18 | 持续回归 | 模型、Prompt、数据、工具和策略更新均触发测试。 |
| P-19 | 可纠正与可接管 | 人类能够暂停、修改、否决和恢复。 |
| P-20 | 事件驱动学习 | 真实事件和近失事件进入评测和控制改进。 |
1.7.1 十个高危反模式
·用一段System Prompt 同时承担安全政策、访问控制和人工审批。
·把所有工具、全部历史和长期凭据一次性放入Agent。
·先检索全部数据,再让模型自行过滤无权内容。
·将网页、邮件或工具返回中的自然语言直接拼接为高优先级指令。
·只在最终发送或部署前显示“是否继续”,不展示真实参数。
·允许模型自由生成Shell、SQL、URL 或云权限并直接执行。
·只记录最终回答,不记录检索、工具、授权和执行前后状态。
·模型升级后只测试准确率,不回归安全行为和工具轨迹。
·把安全事件修复为关键词屏蔽,不分析权限和架构根因。
·认为“用户点击了确认”就自动免除产品和组织责任。
1.7.2 上线前评审清单
·已定义真实业务目标、允许动作、禁止动作和最大后果。
·已列出所有数据源、工具、MCP、网络目的地和持久状态。
·用户身份、Agent 身份、任务身份和委托链可被验证。
·模型不接触原始生产凭据,授权和签发位于独立控制平面。
·不可信上下文有来源标签,不能覆盖政策或扩大权限。
·工具和参数有严格Schema、业务不变量、限额和执行后核验。
·高风险动作有清晰确认、重新认证、双人审批或禁止自治。
·具备最大步骤、时长、并发、成本、金额、对象数和网络预算。
·日志支持端到端重放,并经过隐私、访问控制和防篡改保护。
·已通过正常、异常、对抗、回归和恢复演练,残余风险有负责人接受。
本章结论Agent 安全不是让模型“更听话”这么简单,而是把模型的理解和规划能力置于可证明的身份、授权、执行和恢复边界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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