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数这个词在摄影圈被用得太随意了,很多人张口就是"大光圈虚化好",可真被问到为什么f/1.4的镜头比f/2.8贵出好几倍、为什么同一支镜头收到f/8反而更锐、为什么手机上标的f/1.8拍出来背景还是糊不动,能说清楚的人并不多。F数本质上是一个把焦距和入瞳直径绑在一起的归一化比值,它同时管着进光量、景深、像差表现和衍射极限这四件事,任何一个维度单独拎出来讲都会失真。这篇内容我打算把这四条线拆开揉碎,从定义、曝光换算、景深计算、最佳光圈实测,一路讲到跨画幅的等效换算和机器视觉场景里的取值约束,适合刚摸相机的新手,也适合已经在做光学方案、需要拿数字说话的人。所有公式我都会给出可代入的算例,你拿计算器就能复现。
1. F数不是"光圈大小",它是入瞳直径的归一化表达
1.1 从f/D这个比值说起
F数的定义非常朴素:N = f / D,其中f是镜头焦距,D是入瞳直径。这里的入瞳不是你在镜筒里看到的那个由光圈叶片围出来的物理孔洞,而是这个孔洞经过前方镜片组折射之后,在物方空间形成的"虚像"直径。这一点特别容易被忽略,因为很多教程直接说"F数就是焦距除以光圈直径",严格讲是不准确的,物理光阑直径和入瞳直径之间差着一个前组放大率的系数。对于大多数定焦镜头,这个差异不大,但在广角大光圈结构里,前组往往有明显的光焦度,物理孔径会比入瞳小不少。
理解这一点有什么用?它解释了为什么同样标f/1.4的两支镜头,你趴在前面看进去,光孔大小可能差一截。标称F数是按入瞳算的,而进光量最终由入瞳面积决定,所以不同结构之间标称值一致,实际通光量仍然可能有百分之几到十几的差异。这也是后来电影工业要引入T数(Transmittance,透射比光圈)的原因——T数是在F数基础上实测透光率折算出来的等效值,一支标称T2.0的镜头,说明它实际送达传感器的光量等同于一个理想无损耗的f/2.0镜头。
举个具体的例子:一支50mm镜头,标称f/2.0,那么入瞳直径就是25mm。如果你把它收到f/4.0,入瞳直径变成12.5mm,面积是原来的四分之一,进光量减少到四分之一。这个"面积随直径平方变化"的关系,是整个F数体系的地基,后面所有的曝光换算、景深计算、衍射分析,全都建立在这个平方关系上。
1.2 为什么用比值而不是直径:镜头互换的底层逻辑
如果镜头只用绝对孔径来描述,比如"这支镜头最大孔径25mm",那摄影师每次换镜头都要重新换算一遍曝光,完全没法用。归一化之后,只要F数相同、快门相同、ISO相同,不管你是14mm超广角还是400mm长焦,曝光结果都是一样的。这个设计非常聪明——它把"镜头的几何尺寸"和"画面的亮度"解耦了。
这里有个经典的推导值得补上。像面照度E和入瞳直径D的关系是E ∝ (D/f)²,因为孔径决定进光总量,而焦距决定这些光被摊到多大的像面上。把D = f/N代进去,就得到E ∝ 1/N²。这就是为什么F数翻倍(比如从2到4),亮度掉到四分之一,需要两档曝光补偿才能补回来。
很多人在实际拍摄中会踩一个坑:用变焦镜头时觉得"我拧到长焦端,光圈怎么变小了"。其实那是恒定F数和浮动F数的区别,恒定光圈变焦镜头通过改变入瞳直径来维持f/N不变,结构复杂、成本高、体积大;浮动光圈镜头在长焦端入瞳没法继续放大,F数自然变大。这不是镜头坏了,是设计取舍。
1.3 标称F数与实际通光:T数存在的理由
前面提到T数,这里展开说清楚它为什么在视频和电影领域是刚需。一支镜头有十几片镜片,每片两个表面,每个表面都有反射损失,再加上镜片材料的吸收和内部散射,实际透过率能到90%就算不错,复杂的大光圈定焦可能只有80%出头。F数完全不考虑这些损耗,所以两支都标f/2.0的镜头,实际画面亮度可能差三分之一档。
拍单张照片时这个差异影响不大,后期拉一下就行,或者测光表会给你修正。但拍视频不行:多机位切换、同场景换镜头、跟着时间码做曝光匹配,亮度差三分之一档就意味着后期要逐镜头调色,工作量爆炸。所以电影镜头统一标T数,而且同一套镜头的T数刻度是逐支实测标定的,保证你在T2.8换到另一支T2.8,画面亮度几乎一致。
我自己在做多机位项目时的体会是,如果需要混用不同结构的镜头,宁可全部按T数标定的那一支来对曝光,也不要迷信F数。测光表读数一致不代表画面亮度一致,尤其是老镜头和新镜头混用,镀膜工艺差了一代,透光率能差出半档。
2. 曝光上的作用:为什么每档F数是乘以1.414
2.1 面积减半的数学
标准光圈序列是1、1.4、2、2.8、4、5.6、8、11、16、22、32,每一档是前一档乘以√2≈1.414。原因很直接:进光量正比于入瞳面积,面积正比于直径平方,所以想让进光量减半,直径要除以√2。这就是√2的来历,不是为了好记,而是几何决定的。
精确值和标称值之间有微小偏差,比如√2的五次方是5.657,标称写5.6;√2的七次方是11.31,标称写11。这些偏差在1/3档步进的机身上会被进一步放大,累积到十几档之后可能差出0.1档左右。日常拍摄完全不用管,但在做严谨的曝光测试或者多机同步时就得注意。
| 标称F数 | 精确值(√2^n) | 相对进光量 | 与最大f/1.4的档差 |
|---|---|---|---|
| 1.4 | 1.414 | 1/2 | 0 |
| 2.0 | 2.000 | 1/4 | 1 |
| 2.8 | 2.828 | 1/8 | 2 |
| 4.0 | 4.000 | 1/16 | 3 |
| 5.6 | 5.657 | 1/32 | 4 |
| 8.0 | 8.000 | 1/64 | 5 |
| 11 | 11.314 | 1/128 | 6 |
| 16 | 16.000 | 1/256 | 7 |
| 22 | 22.627 | 1/512 | 8 |
这张表建议直接记住前六行,实战中够用了。记住"每档减半"这个节奏,比记具体数值更重要。
2.2 曝光三角里的F数权重
曝光值EV的公式是EV = log₂(N²/t),其中t是快门时间,单位秒,基准ISO 100。这个公式把F数和快门统一到一个标量上,非常方便做换算。比如f/2.8配1/125秒:N²=7.84,t=0.008,比值980,log₂(980)≈9.94,约等于EV 10。这个EV值对应的是阴天户外或者明亮室内的场景。
阳光十六法则给的是EV 15左右,对应f/16配1/125秒,或者f/5.6配1/1000秒,或者f/2.8配1/4000秒——这三组是等价的,因为F数从16到2.8是5档(16→11→8→5.6→4→2.8),快门从1/125到1/4000也是5档(1/125→1/250→1/500→1/1000→1/2000→1/4000)。这种对称换算是基本功,拍多了就形成肌肉记忆。
真正容易出问题的是闪光灯场景。闪光灯指数GN的定义是GN = 距离 × F数(在ISO 100、输出全功率下)。一支GN 30的灯,拍4米远的主体,30÷4=7.5,取f/8。这里F数是唯一能控制闪光在主体上曝光的参数——快门在闪光同步速度以内对闪光曝光几乎没有影响,因为闪光持续时间通常只有几千分之一秒,快门开多久都一样。很多人拍闪光人像时习惯性调快门想改亮度,结果毫无反应,就是这个原因。要用F数或者输出功率来控。
2.3 实际拍摄中的档位换算与补偿
现代机身基本都是1/3档步进,序列变成1.4、1.6、1.8、2.0、2.2、2.5、2.8……实际用起来更方便,但也更容易算乱。我的经验是:只记整数档,三分之一档靠手感。需要精确换算时用"三档等于一档"的近似——三次1/3档步进在数学上正好是一整档,但标称值会有一点点漂移。
还有一个常被忽略的点:镜头的实际F数在近摄时会变。这是因为对焦时镜组整体前移,入瞳到像面的距离不再是焦距f,有效F数变成 N_eff = N × (1 + m),m是放大倍率。拍1:1微距时,标称f/2.8的实际有效光圈是f/5.6,整整差两档。这就是为什么微距拍摄时画面明显变暗、景深比预期深,不是你算错了,是物理规律。
用近摄接圈或者皮腔时这个效应更明显。我最早拍产品微距时,用一支f/2.8的微距头加接圈,测光表按f/2.8算,结果欠曝两档多,找了半天原因才想起有效光圈这回事。后来养成习惯,微距场景一律用实时取景的实测曝光,不依赖标称值推算。
还有一个实用换算:想在大光圈下拍慢门,需要多少ND。假设户外EV 15,你想用f/1.4配1/50秒(对应EV约6.6),差值是8.4档。市场上ND 256是8档,ND 400约8.6档,选ND 256再加半档光圈收缩(f/1.4→f/1.6)基本能对上。这个计算一定要提前做,现场摸黑算很容易错。
3. 景深与虚化:F数在空间维度上的真实影响
3.1 弥散圆、容许模糊与画幅的关系
讲景深必须先讲弥散圆,因为景深本身就是一个"人为定义的模糊阈值",不是物理边界。当物点不在焦平面上时,它在像面上会形成一个圆斑,直径超过某个阈值(容许弥散圆直径c)我们就认为它"开始模糊"。这个阈值怎么定?传统上是按最终观看条件下人眼能分辨的最小细节反推的:一般认为在25cm距离观看、画面放大到常规尺寸时,c约等于画面对角线的1/1500到1/1700。
常用取值如下表,这些数字在景深计算器里被广泛采用:
| 画幅 | 传感器尺寸(约) | 常用容许弥散圆c |
|---|---|---|
| 中画幅(44×33) | 55mm对角线 | 0.050mm |
| 全画幅 | 36×24mm | 0.029~0.030mm |
| APS-C(1.5x) | 23.5×15.6mm | 0.019~0.020mm |
| M4/3 | 17.3×13mm | 0.015mm |
| 1英寸 | 13.2×8.8mm | 0.011mm |
| 1/1.7英寸 | 约9.5mm对角线 | 0.006mm |
这里有个关键认知:c不是绝对常数,它跟你的输出尺寸和观看距离有关。如果你只发社交媒体的1080p图,实际有效的c可以放大两三倍,景深会比计算值深很多;反过来,如果你要输出大幅面印刷,c就得往小取,景深会比你算的浅。我见过有人在网上争论某支镜头f/1.4到底能不能拍全身,其实双方用的输出标准不一样,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
3.2 景深公式与实际算例
标准景深公式基于超焦距:
H = f² / (N × c) + f
近限 DN = H × s / (H + s - f),远限 DF = H × s / (H - s + f),其中s是对焦距离。当s = H时,远限趋于无穷,这就是"对焦在超焦距上,从H/2到无穷都清晰"的来历。
代入一个实例。全画幅,50mm,c取0.03mm:
f/1.4时,H = 2500 / (1.4 × 0.03) = 2500/0.042 ≈ 59524mm,约59.5米。对焦3米:
- DN = 59.5 × 3 / (59.5 + 3 - 0.05) = 178.5 / 62.45 ≈ 2.86m
- DF = 178.5 / (59.5 - 3 + 0.05) = 178.5 / 56.55 ≈ 3.16m
- 景深约0.30米
f/8时,H = 2500 / (8 × 0.03) = 2500/0.24 ≈ 10417mm,约10.4米。对焦3米:
- DN = 10.4 × 3 / (10.4 + 3 - 0.05) = 31.2 / 13.35 ≈ 2.34m
- DF = 31.2 / (10.4 - 3 + 0.05) = 31.2 / 7.45 ≈ 4.19m
- 景深约1.85米
从f/1.4收到f/8是5档,景深从0.30米变成1.85米,放大约6.2倍。这个比例关系可以记成:F数每缩小一档,景深大约增加40%(精确说是√2倍,因为景深近似正比于N)。三档就是(√2)³=2.83倍,五档是5.66倍,跟上面算出来的6.2倍基本吻合,差异来自公式里的非线性项。
超焦距对焦的实用价值在于风光和街拍。全画幅35mm镜头收到f/8,H = 1225/(8×0.03) = 5104mm ≈ 5.1米,对焦在5.1米时,从2.55米到无穷都在景深内。这就是老镜头景深尺上那个"∞"标记旁边红线的意义,把它对准光圈刻度,你就得到了这个光圈下的最佳泛焦位置。
3.3 背景虚化的三个变量里,F数排第几
这里要纠正一个广泛流传的误解:背景虚化强度不只由F数决定,甚至F数不是权重最大的那个。
决定虚化程度的核心是"背景相对主体的模糊圆直径",它近似正比于:
模糊直径 ∝ 入瞳直径 × (背景距离 - 对焦距离) / 背景距离 × 放大率相关项
拆开看就是三个变量:入瞳直径(等于f/N)、主体与背景的距离差、以及对焦距离。三个里面,对焦距离的影响往往最被低估。同一支85mm f/1.8,拍半身(对焦1.5米)和拍全身(对焦4米),背景虚化强度差得非常远,因为入瞳在像面上的投影角变小了。这就是为什么"人像镜头要靠近拍"——不是玄学,是几何。
第二个被低估的是背景距离。主体离背景3米和离背景30米,虚化差异比f/1.4换f/2.8还大。我拍人像时的习惯是先找背景,把主体和背景拉开,再决定光圈,而不是先定光圈再找位置。
F数的真实作用权重,我给个粗略排序:焦距 > 对焦距离 > 背景距离 > F数 > 画幅。当然这几项互相耦合,不能完全线性排序,但如果预算有限只能买一支镜头,长焦小光圈带来的虚化往往比短焦大光圈更明显。85mm f/2.8的虚化能力,通常强过35mm f/1.4,虽然入瞳直径前者是30mm、后者是25mm,但视角压缩带来的背景放大效应更关键。
还有一点:虚化的"质量"和"数量"是两件事。数量由上面这些几何量决定,质量由光圈叶片的形状、球差校正、焦外过渡决定。有些镜头f/1.4时焦外有明显的二线性(背景高光呈现双边缘),收一档到f/2就干净很多。这个不是公式能算的,只能实测。
4. 成像质量的拐点:衍射、像差与"最佳光圈"
4.1 大光圈端的像差与暗角
最大光圈往往是这支镜头画质最差的状态,原因是大孔径下球差、彗差、场曲都被放大。球差的表现是焦内发软、边缘有光晕,收一档就能明显改善。这也是"最大光圈收缩一到两档画质最好"这个经验的来源。
暗角(渐晕)在大光圈下也更明显,物理原因是斜射光线通过前组时被机械筒壁部分遮挡,以及像面上的照度按cos⁴θ衰减。一支50mm f/1.4全开时暗角可能达到1.5EV以上,收到f/2.8降到0.7EV左右,f/5.6基本看不出来。如果拍视频或者需要均匀照度的素材,这个得提前考虑,不能全靠后期拉——拉暗角会放大四角的噪点。
还有一个容易忽略的:大光圈下的焦点偏移。很多大光圈镜头存在轻微焦点偏移,全开时对焦点比实际合焦位置偏前或偏后,收一档就消失。这在拍人像时特别坑,眼睛看着合焦了,出片发现睫毛最实、瞳孔略软。我自己的做法是全开拍重要画面时,连拍三张做微小的对焦包围,选最实的那张。
4.2 小光圈端的衍射极限计算方法
光圈越小画质越好?错,小光圈端有个硬天花板叫衍射。光通过有限孔径时必然发生衍射,形成一个艾里斑,其第一暗环直径是:
d = 2.44 × λ × N
取λ = 550nm(绿光,人眼最敏感):
| F数 | 艾里斑直径 | 对6μm像素的覆盖 |
|---|---|---|
| 2.8 | 3.8μm | 0.6像素 |
| 4 | 5.4μm | 0.9像素 |
| 5.6 | 7.5μm | 1.3像素 |
| 8 | 10.7μm | 1.8像素 |
| 11 | 14.8μm | 2.5像素 |
| 16 | 21.5μm | 3.6像素 |
| 22 | 29.5μm | 4.9像素 |
判据是:当艾里斑直径接近或超过2倍像素间距时,衍射开始可察觉。反过来求临界F数:
N_lim ≈ p / (1.22 × λ),p是像素间距
全画幅2400万像素,像素间距约6μm,N_lim ≈ 6/(1.22×0.55) ≈ 8.9。也就是说f/8到f/11之间是这条曲线的拐点,再往上收,分辨率的损失就超过景深带来的收益了。
不同画幅的临界值差别巨大,这张表值得记住:
| 设备类型 | 像素间距(约) | 衍射临界F数 |
|---|---|---|
| 全画幅2400万 | 6.0μm | 8.9 |
| 全画幅6100万 | 3.8μm | 5.7 |
| APS-C 2400万 | 3.9μm | 5.8 |
| M4/3 2000万 | 3.3μm | 4.9 |
| 1英寸2000万 | 2.4μm | 3.6 |
| 1/2.55英寸1200万 | 1.4μm | 2.1 |
最后一行值得多说一句:小底设备在主摄f/1.8时已经逼近衍射极限,意味着这类设备从最大光圈开始就在承受衍射损失,收光圈只会更糟。它们提升画质的唯一路径是加大传感器面积或降低像素密度,这就是为什么大底手机在主摄全开时反而比小底更锐——不是镜头更好,是衍射余量更足。
4.3 怎么测出自己镜头的最佳光圈
网上的评测数据只能参考,因为你手上那一支的公差、使用年限、是否进灰都不一样。自己测一遍最靠谱,方法很简单:
- 三脚架固定,关闭防抖,用2秒延时或电子快门消除震动
- 找一个高对比度的平面目标,比如贴墙的报纸、砖墙、带细密纹理的包装盒,占满画面
- 手动对焦,用峰值或放大对焦确保精确合焦,之后不再动对焦环
- 从最大光圈开始,逐档收到f/16,每档拍一张,保持曝光一致(用M档,改快门补偿)
- 电脑上100%放大,对比中心和四角的细节保留
判断标准是:中心锐度在某档达到峰值后开始下降,那一档就是中心最佳光圈;四角的最佳光圈通常比中心晚1到2档,因为收光圈能压制场曲和彗差。实际拍摄中,如果追求全画面均匀,取两者之间的值;如果主体在中心,直接用中心最佳值。
我自己的实测经验是,大多数定焦的中心峰值出现在最大光圈收2到3档的位置,比如f/1.4的镜头在f/2.8到f/4之间最锐;f/2.8的变焦在f/5.6到f/8之间。但也遇到过反例,某支老镜头f/5.6时中心反而不如f/4,原因是光圈叶片有油污导致收缩不均匀,这种个体差异只能靠实测发现。
5. F数在跨画幅比较中的陷阱:等效光圈到底等效什么
5.1 裁切系数与等效F数的换算
跨画幅比较时,焦距要乘裁切系数得到"等效焦距",这个大家都知道。但F数要不要也乘?答案是:看你比较的是什么。
- 如果比较曝光:不用乘。f/1.8在任何画幅上,单位面积的进光强度都是一样的,曝光三要素不变。
- 如果比较景深和总进光量(信噪比):要乘裁切系数。
原因是景深取决于入瞳的绝对直径,而等效焦距是放大后的虚拟值。一支M4/3的25mm f/1.8,入瞳直径13.9mm;全画幅的50mm f/3.6,入瞳直径也是13.9mm——这两者在相同视角、相同构图下的景深完全一致。所以25mm f/1.8在M4/3上,景深等效于全画幅的50mm f/3.6。
| 画幅 | 裁切系数 | 标称F数 | 景深等效F数(全画幅) |
|---|---|---|---|
| 全画幅 | 1.0 | f/2.8 | f/2.8 |
| APS-C | 1.5 | f/2.8 | f/4.2 |
| M4/3 | 2.0 | f/2.8 | f/5.6 |
| 1英寸 | 2.7 | f/2.8 | f/7.6 |
| 1/1.7英寸 | 4.6 | f/1.8 | f/8.3 |
"总进光量"这个维度更好理解:同样视角下,全画幅的传感器面积是M4/3的4倍,即使单位面积照度相同,接收到的总光子数也是4倍,信噪比高出一档。要在一个小底上获得同等信噪比,就得用更大的光圈(更大的入瞳),这就把等效F数拉回到同一水平线上。
5.2 手机上的f/1.8为什么虚化不如相机
看完上面那张表就明白了。手机主摄标称f/1.8看着很唬人,但配的是1/1.7英寸左右的传感器,裁切系数4.6,景深等效f/8.3。这跟全画幅上收光圈到f/8拍出来的背景虚化是一个量级——所以你才会看到那么多手机人像模式要靠算法抠图模拟虚化。
这个换算还能解释另一个现象:为什么手机的"人像模式"经常在头发边缘、眼镜框、透明物体上穿帮。算法在模拟一个物理上不存在的浅景深,它必须靠识别来判断哪里该虚、哪里该实,而物理虚化是连续渐变的,两者天然有差距。近两年一些机型改用多摄深度信息加双目视差来做深度图,效果好了不少,但本质上还是在补硬件的课。
反过来看,这也是大底便携机的价值所在。1英寸底的裁切系数2.7,f/1.8镜头等效景深f/4.9,已经能拍出像样的背景分离,而且不用算法介入。如果追求真实的浅景深和焦外过渡,传感器尺寸带来的物理优势,算法只能逼近不能替代。
5.3 天文与工业场景里的焦比
F数在天文领域叫"焦比",记作f/D,物理意义和摄影里完全一致,但关注点不同。望远镜的焦比决定了焦平面上单位面积的照度:焦比越小(数字越小),像越亮,同样的曝光时间内能拍到更暗的天体,这就是所谓的"快焦比"。一台口径200mm、焦距800mm的望远镜是f/4,另一台口径200mm、焦距2000mm的是f/10,前者拍摄效率是后者的6.25倍。
但焦比小不等于分辨率高。分辨率由口径决定(衍射极限角分辨率约1.22λ/D),跟焦比无关。小焦比的代价是视场大但放大率低、像差校正难、对焦精度要求高。所以深空摄影常用快焦比配短焦,行星摄影用慢焦比配长焦,各取所需。
工业视觉里的F数选择逻辑更工程化,通常是三大约束联立求解:
| 约束 | 影响方向 | 典型处理 |
|---|---|---|
| 景深要求 | 需要足够景深→收小光圈 | 根据公差带算所需景深,反推N |
| 亮度/曝光时间 | 产线节拍快→要大光圈 | 保证曝光时间在运动模糊允许范围内 |
| 分辨率要求 | 像素小→衍射敏感 | N不能超过临界值,否则细节丢失 |
举个实际算例:一个检测工位,视野50mm,用500万像素1/1.8英寸传感器(像素间距约2.2μm),要求景深3mm,工作距离200mm。景深公式反推需要F数约f/11才能满足3mm景深,但f/11的艾里斑直径是14.8μm,是像素间距的6.7倍,完全糊掉。这个方案物理上不成立,必须换思路:要么用远心镜头加结构光,要么降低分辨率要求换取景深,要么接受多焦点合成。这种"约束冲突"在工业方案里非常常见,F数往往是第一个被拿来权衡的参数。
6. 场景化选值:从人像到机器视觉的F数决策表
6.1 静态摄影的常用区间
拍人像,我的默认起点是最大光圈收一档。f/1.4的镜头用f/2,理由有三个:焦点容错高一些(全开时景深只有几厘米,稍微一动就脱焦)、球差改善明显、暗角减轻。如果拍半身或者特写,甚至可以用全开,因为对焦距离近、需要虚化;拍全身或者环境人像就收到f/2.8到f/4,保证人物整体在景深内。
风光场景反过来,追求全景深。但不要无脑收到f/16,按前面算的临界值,全画幅2400万像素收到f/11之后就开始掉分辨率了。正确做法是用超焦距对焦配合f/8到f/11,而不是靠极小光圈硬撑。前景特别近的时候,用景深合成(焦堆栈)比收光圈更有效,拍5到8张不同焦点的图后期叠加,既保证景深又保住分辨率。
街拍和纪实我自己习惯f/5.6到f/8,配合超焦距对焦,抬手就拍不用管对焦。这个组合在光线充足时几乎万能,缺点是暗光下快门会拖慢,得靠提高ISO或者接受一点运动模糊。
| 场景 | 推荐F数区间 | 主要理由 |
|---|---|---|
| 人像特写 | 最大光圈~收1档 | 虚化优先,焦点容错可接受 |
| 环境人像 | f/2.8~f/4 | 人物整体合焦,保留环境识别度 |
| 风光 | f/8~f/11 | 平衡景深与衍射,配合超焦距 |
| 街拍纪实 | f/5.6~f/8 | 泛焦,快速反应 |
| 产品静物 | f/8~f/13 | 全画面锐利,配合焦堆栈 |
| 星空 | 最大光圈~收0.5档 | 进光量优先,兼顾彗差 |
| 微距 | f/8~f/16(注意有效光圈) | 景深极浅,需大幅收缩 |
微距那一行要特别说明:因为有效光圈公式 N_eff = N × (1+m),1:1放大时f/11的实际有效值是f/22,衍射损失已经很明显。所以微距的常规解法是焦堆栈而不是一味收光圈,拍20到50张叠加,能得到既深又锐的结果。
6.2 视频与电影镜头的取法
视频的F数选择多了一个约束:快门角度。电影工业习惯用180度快门角,意思是快门开启时间等于帧间隔的一半,25fps对应1/50秒。这个规则的意义是让运动模糊看起来自然,符合人眼习惯。快门被锁死之后,控制曝光的唯一手段就剩F数、ISO和ND滤镜。
户外白天拍摄,EV 15,1/50秒,ISO 800(很多机器的原生值),算下来需要f/22左右。这个F数衍射严重、景深过大失去电影感。所以专业流程必须上ND:想用f/2.8,从f/22到f/2.8是6档,加一片ND 64(6档)刚好。这也是为什么电影机的ND是内置的机械转塔,而不是拧在镜头前的滤镜——现场换镜头换ND的频率太高,外置根本来不及。
另一个视频特有的考量是光圈的一致性。变焦镜头在推拉过程中如果F数变化,画面亮度会跳,观感很差。所以视频拍摄优先选恒定光圈变焦,或者干脆用定焦。还有呼吸效应,虽然跟F数没有直接关系,但大光圈下呼吸效应造成的视角变化更明显,因为景深浅、背景压缩感强,同样的视角变化在画面上更容易被察觉。
6.3 机器视觉与检测场景的F数约束
工业场景跟摄影最大的区别是:没有"好看"这个目标,只有"能不能测准"。F数的选择完全由测量任务倒推,通常按这个顺序走:
第一步,确定需要的景深。被测物体的高度公差带加上定位误差,就是最小景深要求。比如一个连接器高度公差±0.5mm,加上传送带抖动0.3mm,需要至少1.3mm景深,留余量取2mm。
第二步,用景深公式反推F数。工作距离150mm、焦距25mm的镜头,要达到2mm景深,全画幅等效的c取0.03mm,算出来大约是f/8。
第三步,校验衍射。传感器像素间距如果是3.45μm(常见500万工业相机),临界F数是3.45/(1.22×0.55)≈5.1。f/8已经超了,意味着分辨率会下降到约像素间距的1.5倍,也就是实际有效分辨率降低。
第四步,做取舍。三条路:换更大像素的传感器(降低分辨率要求)、换更长焦距的镜头在更远距离拍(景深会变深)、或者用远心镜头(景深特性不同,且能消除透视误差)。
远心镜头值得单独说。物方远心镜头的特点是入瞳在无穷远,主光线平行于光轴,好处是测量不受物体高度变化影响(没有透视放大率变化),代价是口径大、贵、工作距离固定。远心镜头的F数通常做得比较大(f/8到f/16),因为它本来就不靠大光圈,靠的是光路设计。选型时不要拿普通镜头的F数经验往远心上套。
还有一类场景是高速检测,比如流水线上每秒几十个工件。这时候曝光时间被节拍卡死,只能靠开大光圈或者加补光。开大光圈的代价是景深变浅,如果工件有高度变化就会失焦。这时候的正确解法往往是加高亮度频闪光源,而不是动F数——光源的成本比换镜头低,而且不影响景深。
我在做方案时踩过的一个坑是:按样品测出来的最佳F数直接写进方案,结果量产时换了批次,工件表面反光特性变了,同样的F数下对比度掉了一半。后来学乖了,方案里F数要留一档余量,并且在验收标准里写明"在F数±1档范围内都能稳定检测",避免被单一工况绑死。
最后分享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细节:F数刻度在镜头上的位置和实际值可能有偏差。尤其是老镜头或者廉价镜头,光圈环的定位销磨损后,标称f/8实际可能是f/8.5。做精密测量时,用积分球或者标准灰板实测透过率曲线,比信任刻度靠谱。这个校准做一次能用很久,但很多人省了这步,后期数据漂移了查不出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