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AI-RAN的立项背景:为什么运营商开始把功耗当作头号工程问题
前阵子看到软银和红帽联合开发AI-RAN数据中心功耗优化解决方案的消息,圈内讨论热度不算高,但我认为这件事被严重低估了。运营商做AI-RAN,也就是把人工智能能力引入无线接入网,其实已经折腾了两三年,可绝大多数讨论都集中在时延、吞吐和频谱效率这些指标上,功耗问题一直排在很后面。直到“AI”真正以GPU和加速卡的形式进入无线接入网机房,功耗才从幕后走到台前,变成一个绕不开、也躲不掉的工程难题。
这件事为什么值得单独拿出来做一次调研?因为软银不是普通运营商,红帽也不是普通软件厂商。软银在5G时代一直是RAN云化最激进的玩家之一,红帽则是全球范围内企业级Linux和Kubernetes平台的实际标准。两家合作不是说“我们要做个概念验证”那么轻巧,而是要在真实的数据中心场景里,把RAN负载、AI加速卡、虚拟化平台和功耗治理全部打通。项目标题里有两个关键词值得拆开看:一个是AI-RAN,一个是功耗优化。前者代表网络架构演进的方向,后者代表落地时最让人头疼的工程问题。二者一旦结合,牵扯的就不仅仅是某个机柜怎么省电,而是整个数据中心运维体系要不要重构的问题。
我在过去的项目里接触过不少无线接入网云化改造,也做过基于红帽体系的容器化平台落地。这次借着软银和红帽的联合方案,把AI-RAN数据中心的功耗问题从头到尾梳理一遍,顺便说说从实际运维角度出发,哪些东西是真的能用的,哪些还只停留在PPT阶段。这篇文章适合三类人看:第一类是运营商和通信设计院的网元工程师,第二类是在做数据中心基础设施优化的运维负责人,第三类是研究RAN云化和边缘AI的架构师。当然,如果你只是被“功耗优化”这个主题吸引,想搞明白数据中心到底怎么节能,这篇文章也不会让你失望。
1.1 从传统RAN到AI-RAN:到底“AI”在哪里
首先要把AI-RAN这个概念掰清楚。传统RAN,也就是分布式基站架构,核心是BBU(基带处理单元)和RRU(远端射频单元)的分工。BBU做基带信号处理,RRU做射频收发,两者之间靠CPRI或者eCPRI接口连接。到了5G时代,RAN又进一步拆分成CU(集中单元)和DU(分布单元),目的就是想利用通用服务器替代专用硬件,把基带处理做成软件功能。这个演进方向本身没有争议,但真正的问题是:软件跑在通用服务器上可以,可性能和功耗能扛得住吗?
AI-RAN则是在这个基础上再加一层,把AI推理能力直接嵌入到RAN的软件栈里。这里有两种常见做法:一种叫“AI for RAN”,就是利用AI算法优化无线资源管理、波束成形、MIMO调度,让同样的频谱资源传输更多数据。另一种叫“RAN on AI”,干脆把整个RAN协议栈的一部分功能,比如物理层加速和MAC调度,跑在GPU或者DPU上。软银跟NVIDIA合作推的就是后一种路线,它们把NVIDIA的Aerial平台作为AI-RAN的底座,让基站软件以容器方式运行在GPU加速的通用硬件上。这样一来,CU、DU就变成了云原生应用,可以像管理微服务一样管理基站功能。
“AI”的位置一变,整个数据中心的形态就变了。传统机房放的是专用基带板卡和交换设备,功率密度相对稳定,功耗也容易估算。AI-RAN机房放的是GPU服务器、加速卡、高速交换机和分布式存储,功率密度直接翻了好几倍,而且负载波动非常剧烈。无线网络天然有潮汐效应,白天晚高峰、凌晨低谷,用户流量差好几倍,可GPU服务器不像专用基站板卡那样能随时掉电休眠,导致空闲状态下依然在白白耗电。这就是为什么软银要和红帽合作搞功耗优化,因为单靠NVIDIA的GPU硬件还不够,还需要一个能感知负载、调度资源、动态调整功率的上层平台。
1.2 软银与红帽在AI-RAN上的技术交集
软银选红帽,绝不是拍脑袋。红帽的RHEL、OpenShift和OpenShift AI这几条产品线,几乎覆盖了AI-RAN平台从底层操作系统到上层AI推理的全部环节。RHEL作为容器和虚拟化的底座,提供了稳定的内核和CPU调频、电源管理框架;OpenShift作为一个企业级Kubernetes发行版,负责把CU、DU、AI推理应用统一纳管;OpenShift AI则专门用于在集群里跑模型训练和推理任务。换句话说,红帽手里拿的是一套从操作系统到云原生平台的完整钥匙。
两家联合开发功耗优化方案,也不是停留在测试环境里跑几个benchmark。软银实际运营着大规模的5G网络,也建了相当体量的数据中心,它手里有真实的无线流量模型、基站部署密度数据和用户行为统计。红帽则把自身在RHEL、内核、OpenShift上的功耗治理能力打包输出,再结合AI-RAN负载的特殊性做定制。这个合作的核心思路,我认为可以总结成一句话:让AI-RAN数据中心的每一度电,都花在可以产生业务价值的地方。基站没有业务流量的时候,该休眠的虚拟机就休眠,该降频的CPU就降频,GPU如果处于空闲状态,也要让它的功耗降到接近零。
从公开资料来看,这个联合方案瞄准的是TCO(总体拥有成本)优化,但最后交付的一定是一个偏“软”的解决方案。硬件的功耗边界由芯片和服务器厂商决定,软件能做的事情是在这个边界内做得更精细,让功耗跟着业务走,而不是跟着硬件空闲状态走。这正好是红帽的强项,也是OpenShift这类云原生平台最擅长的事情。你有一个GPU卡,不用的时候它可以只耗十几瓦,用的时候能跑到三百多瓦,中间这个巨大的功耗差值,就是优化空间。
1.3 为什么AI-RAN数据中心的功耗比传统机房更棘手
传统电信机房的功耗管理,说实话比较粗放。专用板卡设备基本都是7乘24小时满负荷运行,功耗曲线稳定得像一条直线,机房只需要做好散热和供电保障就行。但AI-RAN数据中心有一个非常突出的特点:负载呈强周期性波动,而且峰值极高、谷值极低。早高峰和晚高峰的网络流量是凌晨的好几倍,GPU的利用率也随之大幅波动。如果按照峰值容量配置供电和散热,那么在绝大部分时间,整个基础设施都在高配低用,运营成本高得离谱。
另一个棘手之处在于AI推理任务的突发性。AI-RAN场景里的AI推理不是均匀分布的,比如某个热点区域突然涌入大量用户,波束成形算法需要立刻重新计算,这时候GPU利用率会瞬间冲到高位,功耗同步暴涨。传统软件层面的功耗优化算法根本跟不上这种毫秒级的负载变化,必须依赖芯片级和内核级的快速响应机制。红帽在RHEL里做了大量针对CPU调频、处理器C-state和PCIe链路电源管理的优化,这些底层能力在AI-RAN这种高频波动场景下才真正显示出价值。
还有一点不能忽视:AI-RAN数据中心往往是分布式部署,核心数据中心、边缘数据中心、基站机房混在一起,每个节点的硬件配置可能都不一样。有的节点是纯CPU服务器跑CU,有的节点插了GPU卡跑AI推理,有的节点是存储密集型。要在这么复杂的异构环境里做功耗优化,就必须有一个统一的控制面,能同时管到底层硬件、操作系统和容器编排,这也是软银和红帽这个合作里最核心的工程挑战。
2. 数据中心功耗构成与TCO:从“看电表”到“看账单”
讨论功耗优化,不能只盯着技术指标,要先明白功耗到底在TCO里占多大分量。做过数据中心建设的朋友都知道,TCO包含建设成本和运营成本两块。建设成本是一次性的,买地、建房、采购服务器、部署网络,这些钱花完就结束了。运营成本是长期的,电费、带宽费、维保费用、人力开销,每个月都在烧钱。而在AI-RAN数据中心里,电费在运营成本里的占比会高得惊人,因为AI加速卡的功耗密度远超传统主机。
2.1 功耗在AI-RAN整体成本中到底占多少
我可以给一个粗略的估算模型。假设一个中等规模的AI-RAN边缘数据中心部署了20台GPU服务器,每台服务器包含2颗CPU和4张GPU卡。单台服务器在满载时的功耗大概在2000到2500瓦,20台服务器满载就是40到50千瓦。这还没算上制冷、供配电和网络设备的功耗。数据中心整体功耗等于IT设备功耗加上制冷和供配电损耗,按照常见的PUE(电源使用效率)约1.5来计算,整个数据中心的实际功耗至少要60到75千瓦。一年下来,电费成本是几十万量级,如果数据中心规模再翻一倍,这个数字就会非常可观。
对比一下传统基站机房,一个覆盖同样业务区域的分布式基站机房,设备功耗可能只有5到10千瓦。为什么AI-RAN数据中心功耗高这么多?根本原因在于“软件化”是有代价的。专用基带板卡做信号处理时效率很高,因为芯片专门为特定算法设计,没有任何额外的计算浪费。但通用GPU服务器要做同样的工作,需要加载大量指令、调度线程、搬运数据,能耗自然高出一个数量级。这就是电信行业一直很纠结的地方:云化RAN带来部署灵活性和成本优势,但功耗可能反而上升了。
所以软银和红帽联合做功耗优化的逻辑就非常清晰了。通过优化软件,降低AI-RAN负载的空闲功耗和运行功耗,让TCO模型成立。运营商不是不能接受AI-RAN的硬件功耗高,而是不能接受硬件功耗高导致电费失控。只要功耗能降下来,AI-RAN的优势就体现出来了,这也是为什么该项目会作为重点去推进。
2.2 红帽在功耗优化中的技术底座:RHEL和OpenShift
红帽能拿下这个项目,靠的是RHEL和OpenShift两个核心产品在功耗治理上的长期积累。先说RHEL。作为企业级Linux发行版,RHEL的内核中和功耗相关的模块非常成熟,比如CPU调频框架cpufreq、CPU空闲状态管理、PCIe链路电源管理、硬件功耗统计接口,这些能力都可以通过内核参数、tuned服务或者power-profiles-daemon进行配置。红帽还会针对不同负载类型提供优化后的tuned配置集,比如网络延迟敏感型、虚拟化宿主型、存储均衡型,每个配置集都会调整对应的内核参数和电源策略。
OpenShift则更进一步。它不仅仅是Kubernetes的一个发行版,还集成了很多与节点管理相关的能力。比如Machine Config Operator可以在不重建节点的情况下下发内核参数,Node Tuning Operator可以动态应用tuned配置,Cluster Monitoring Operator可以把节点级和Pod级的监控数据采集到Prometheus里。有了这些底座之后,红帽可以做到很大程度上的功耗可视化,并支持自动化、精细化控制。比如节点进入低负载状态时,自动触发CPU降频和GPU休眠参数调整,负载上来之后再一键切回高性能模式。
对于AI-RAN场景,红帽还专门优化了CPU和GPU协同调度的能力。无线信号处理涉及大量矩阵运算,这些任务放到GPU上跑会快很多,但CPU和GPU之间的数据搬运也会消耗功耗。OpenShift通过NUMA感知调度,把CPU核、内存和GPU卡尽量分配在同一个NUMA节点内,减少跨节点数据访问,这样既能降低时延,也能减少数据搬运产生的功耗。这些技术细节看似不起眼,但在大规模部署时的节能效果非常明显。
2.3 AI-RAN场景下的功耗优化关键手段
把AI-RAN场景下的功耗优化手段归类以后,基本上可以分成三个层面:测量、控制和调度。测量是一切优化的基础,如果不知道哪台服务器、哪个GPU卡、哪个容器在耗电,那优化就成了瞎猜。红帽栈里的监测工具,比如Prometheus、Grafana、Kubernetes的metrics-server,可以把节点功耗、GPU利用率、CPU利用率、内存带宽占用全部采集出来,做成实时监控面板。更底层的IPMI和Redfish接口可以读取服务器的电源功耗数据,精度大概在几瓦级别。
控制层做的事情是下发功耗调整策略。最常用的手段是CPU调频,也就是动态调整CPU的P-state和C-state。P-state控制CPU运行频率,频率越高性能越好但功耗越高;C-state控制CPU暂停时进入多深的休眠状态,暂停状态越深功耗越低但恢复延迟越大。红帽的tuned服务可以根据负载类型灵活切换这些策略,比如在RAN协议栈处理要求低时延的场景下,CPU需要保持较高的P-state,但要减少空闲核的无效唤醒;而在AI推理负载为主的场景下,CPU可以适度降频,把更多功耗预算让给GPU。
调度层是在整个集群范围内做功耗均衡。OpenShift可以根据节点的负载情况和功耗特征,把新启动的容器调度到功耗余量更大的节点上。如果某个节点长时间处于低负载状态,调度器还可以在确保业务可用性的前提下,把该节点上的Pod迁移到其他节点,然后让整个节点进入休眠模式。这一招在AI-RAN场景里尤其关键,因为网络流量具备明显的昼夜周期性,凌晨低峰时段完全可以让大量边缘节点进入休眠,省下的电费非常可观。
3. 联合方案的技术解构:软银与红帽要做的几件事
从技术架构角度看,软银和红帽的联合解决方案可以理解成分层设计。整个AI-RAN数据中心从底层到上层,分别是物理设施层、操作系统层、容器平台层和应用层。功耗优化不是只在一个层面做文章,而是层层联动,每一层都需要相应的技术手段和运维机制,最终才能形成一个统一的功耗治理闭环。
3.1 第一层:带外管理:BMC及更大范围
带外管理是功耗优化的“眼睛”。所有服务器都带有BMC管理芯片,它独立于操作系统运行,即使服务器关机,BMC依然可以通电,通过IPMI或Redfish接口对外提供管理能力。BMC可以读取服务器整机功耗、CPU温度、风扇转速、电源模块状态等数据,也可以远程控制服务器开关机和重启。AI-RAN数据中心要做的第一步,就是把这套带外管理通道打通,把每一台服务器的功耗数据实时采集到统一的监控平台。
不要小看带外管理这一层,很多功耗优化项目惨遭失败,就是因为连最基础的功耗数据都没有。BMC的功耗读数和实测值之间的误差通常能控制在1%到2%以内,已经足够作为决策依据。更关键的是,带外管理通道不依赖操作系统,即使操作系统崩溃或者节点完全无响应,依然可以通过BMC远程下电,这对于大规模节点休眠策略至关重要。红帽在RHEL里直接集成了fence_ipmilan等工具,OpenShift的机器管理能力也能通过BMC对节点进行电源控制,意味着远程下电休眠是可以自动化的。
在实际落地时,需要注意BMC固件的兼容性和安全配置。大型数据中心常见的做法是建立独立的BMC管理网络,与管理网和业务网隔离,防止带外管理接口被非法访问。同时要在监控平台里对BMC功耗数据做校准,定期用功率计抽检,确保每个机柜、每台服务器的功耗读数都是可信的。
3.2 第二层:节点级功耗控制
节点级功耗控制是优化动作真正实施的地方。操作系统的内核提供了非常丰富的功耗控制接口,问题是RAN业务以前从来不用这些功能,所以很少人真正把它们调到位。在AI-RAN数据中心里,每个节点都要根据它的角色(跑CU、跑DU、跑AI模型、跑存储)定制功耗策略。
对于CU和DU节点,核心诉求是保证低时延、稳定性能的前提下,尽可能降低空闲功耗。做法上一般会禁用某些深度的C-state状态,因为无线信号处理对中断响应时延非常敏感,如果CPU进入过深的休眠状态,唤醒延迟可能超过时延预算。同时把CPU governor设置成performance,或者设置一个适当的电压频率曲线,保证CPU在高负载时能迅速跑到最高频率。但这不代表不做功耗控制,空闲CPU核心可以通过tuned把它们的调度策略调整为非均衡模式,减少跨核唤醒。
对GPU节点,情况更复杂。GPU的功耗占了AI-RAN服务器功耗的一半以上,优化空间也最大。NVIDIA提供了DCGM(数据中心GPU管理器),可以精确监控每一个GPU卡的功耗、温度、显存利用率和计算利用率。红帽和NVIDIA合作之后,OpenShift可以直接读取DCGM的数据,在Kubernetes层面对GPU功耗进行调度。例如,当某个GPU卡的计算利用率长期低于5%时,可以把它标记为“可回收”,把上面的Pod迁移走,接着把该GPU卡置于低功耗模式,甚至让整台服务器进入待机。
3.3 第三层:集群级调度与编排
集群级调度和编排是功耗优化的“大脑”。OpenShift作为整个AI-RAN数据中心的统一控制平面,能够根据全局的负载情况和功耗状态,动态调整容器副本数、Pod分布和节点开关机。这一层是实现“功耗跟着业务走”的关键。
具体来说,集群调度要做的事情包括:自动识别节点负载趋势,提前扩容或者缩容;在多个节点之间均衡AI推理任务,避免少数节点过热而多数节点空闲;结合Predicted CPU和内存使用量,把Pod调度到功耗成本最低的节点上。红帽在OpenShift的调度器里已经内置了descheduler和cluster autoscaler等组件,前者负责对Pod做二次调度,把集群中分布不合理的Pod重新安置,后者可以根据整体负载水平自动扩缩节点数量。
在AI-RAN数据中心部署这套机制时有几个实际问题要解决。第一,RAN网元是有状态服务,特别是DU和上行CU,它们对底层物理网的绑定关系很强,不能像无状态Web服务一样随意迁移。第二,基站相关的Pod分布在地理上分散的多个数据中心,跨数据中心调度涉及回传网络带宽和时延,不能简单按CPU负载来决定。第三,节点休眠和唤醒的操作需要有一定的“惩罚机制”,防止节点频繁上下电影响硬件寿命。这些问题没有现成的答案,只能根据具体业务模型做定制,这也是软银和红帽这类联合项目存在的意义所在。
4. 实操视角:如何部署一个可观测、可调控的AI-RAN功耗底座
说了这么多架构层面的思路,接下来分享一个更接近实际操作层面的视角。假设我们手上已经有一套基于OpenShift的AI-RAN测试环境,硬件包括若干台GPU服务器,软件栈包含红帽OpenShift和NVIDIA的AI-RAN组件。我们要做的是把这个环境打造成一个功耗可观测、可调控的底座。
4.1 初始化:把功耗监控先跑起来
任何功耗优化项目都不能跳过监控。在这个测试环境里,我建议先搭建一套完整的Prometheus + Grafana监控体系。OpenShift自带的Cluster Monitoring默认会采集节点的CPU、内存、网络和磁盘指标,但功耗指标需要额外接入。主机层面的功耗数据可以通过node_exporter搭配ipmi_exporter来采集,ipmi_exporter可以从BMC读取功耗数据并转成Prometheus的metrics。
对于GPU功耗,还有一种方法来获取:使用NVIDIA的DCGM exporter,它会暴露dcgm_gpu_power_usage_watts这样的指标。把GPU功耗、显存利用率、温度这几个指标一起接入Prometheus之后,执行一个简单的查询,就能看到每块GPU卡的实时功耗,比如:
sum(dcgm_gpu_power_usage_watts{instance="10.0.0.12"}) by (gpu)监控面板不只是用来看的,还要能为后续优化提供依据。在正式上线功耗优化策略之前,建议先在测试环境里持续记录一周的功耗数据,不同时段、不同业务负载下的功耗变化都要摸清楚。只有掌握了基线数据,后续做优化前后的对比才有说服力。
4.2 配置功耗控制策略,从tuned到Node Tuning Operator
红帽的功耗策略下发方式,最常用的是tuned。在传统环境里,tuned是作为一个systemd服务在操作系统中运行的,修改配置之后需要重启tuned服务才能生效。在OpenShift里,红帽提供了Node Tuning Operator,可以通过定义Tuned这个CRD(自定义资源)来管理集群中所有节点的调优配置,不需要手动登录每一台服务器。
一个典型的低延迟RAN节点配置长这样:
apiVersion: tuned.openshift.io/v1 kind: Tuned metadata: name: ran-low-latency namespace: openshift-cluster-node-tuning-operator spec: profile: - data: | [cpu] force_latency=20 governor=performance energy_perf_bias=performance [vm] transparent_hugepages=never name: openshift-ran-ll recommend: - match: - label: ran/role value: rcu priority: 20 profile: openshift-ran-ll这份配置的核心作用是专注于降低中断时延,把CPU功耗管理策略调整到性能优先。我在实际测试中发现,无线基带任务对时延的敏感度远超普通IT应用,如果为了省电而让CPU频繁降频或者进入深度休眠,DU节点的调度延迟会明显上升,甚至可能出现业务中断。所以对于跑CU和DU的节点,功率优化的重点不是降频,而是精细化地控制空闲时的功耗。
等RAN业务负载能够稳定运行后,再增加GPU功耗管理和节点休眠策略。GPU的功耗管理相对复杂一些,因为GPU卡通常不直接受操作系统CPU调频控制。比较常用的办法是通过DCGM施加功耗上限,比如把抢跑的推理卡的功耗限制在300瓦以内,再配合OpenShift的GPU Operator来管理卡上的资源配置。这样写:
apiVersion: nvda.nvidia.com/v1 kind: GpuClusterPolicy metadata: name: gpu-policy spec: migManager: enabled: true devicePlugin: enabled: true当然这只是GPU资源管理的一部分,在实际项目中还需要根据业务压力做更细的调整。总体原则是:能关的卡就关,能迁移的负载就迁移,留下的卡在其功耗预算内跑尽最大性能。
4.3 验证与评估,算清楚省了多少电
功耗优化方案上线后,不能只看CPU利用率或GPU利用率这些间接指标,必须回到“到底省了多少电”这个问题上。最精确的做法是通过数据中心配电侧的智能电表或者PDU(电源分配单元)来计量整机柜功耗,把优化前后的功耗数据放到同一时间维度下对比,计算节电比率。
补充一个实际经验:评估周期至少要覆盖一周,并且要包含工作日、周末和凌晨低峰时段。AI-RAN数据中心的一天内功耗波动极大,只看高峰时段的功耗容易高估优化效果,只看低峰时段的功耗又不能代表整体业务情况。最稳妥的评估方法是计算优化前后一个月的总耗电量,再换算成电费减少金额,然后去跟项目投入的成本做对比,这样才算是一笔完整的经济账。
5. 常见问题与排查技巧实录
AI-RAN数据中心的功耗优化,踩坑的地方比想象中多得多。这里整理几个高频问题,都是我在实际项目中遇到过、排查过,最后总结出处理思路的,可以直接当作备忘来看。
| 问题现象 | 可能原因 | 排查与处理思路 |
|---|---|---|
| 监控面板显示节点功耗为0 | prometheus-node-exporter或ipmi_exporter配置错误,BMC账号或IP未正确填写 | 先测试ipmitool命令能否正常读取数据,再检查exporter的抓取端口是否暴露,最后确认Prometheus的job配置 |
| GPU功耗高但利用率低 | GPU卡处于工作管线的空闲状态,模型常驻显存但推理没有触发 | 通过DCGM查看clock throttle的原因,调整GPU显存分配策略,或者把多个推理任务合并到一张GPU卡上,腾出空闲GPU直接休眠 |
| 开启深度C-state后DU节点时延暴涨 | CPU进入深度休眠状态的恢复延迟太大,超出时延预算 | 把RAN节点的C-state限制在浅层,比如只允许C1状态,或者在tuned配置中调整深睡状态的唤醒阈值 |
| 节点休眠后无法按需唤醒 | OpenShift的节点自动休眠机制触发了,但唤醒时机判断失败 | 检查MachineHealthCheck和cluster autoscaler,确认短期流量波动不会触发频繁唤醒,设置合理的冷却期,避免节点震荡 |
| 接入功耗优化策略后GPU推理时延反而上升 | CPU和GPU之间的数据搬运成为瓶颈,功耗优化把CPU频率降得太低 | 检查NUMA拓扑,确认CPU与GPU是否在同一个NUMA节点,必要时调整CPU调频策略,恢复关键CPU核心的性能 |
这里再单独提醒两点。第一,红帽和Ubuntu在功耗优化场景里的侧重点并不相同。红帽的RHEL更强调企业级稳定性,内核补丁在合入之前会做大量回归测试,tuned和OpenShift的生态整合度也更高,适合大规模生产环境。Ubuntu的优势在于社区活跃、驱动更新快,但在电信级RAN场景,如果业务团队不熟悉Linux内核调优,纯靠Ubuntu也是能跑的,只是可管理性不如红帽这套做得顺手。选择什么系统不是关键,关键是看团队有没有能力把系统调优到符合业务要求。
第二,镜像和系统版本管理别大意。我在项目里遇到过一个坑:机房里有两种不同型号的服务器,BMC固件版本不一致,同一套Redfish脚本在A型服务器上执行正常,在B型服务器上报协议错误。处理方法是把BMC固件统一升级到同一个大版本,同时把功耗数据采集脚本做成按型号自动适配,不能想当然认为“所有服务器都支持同样的命令”。
6. 这次合作的行业影响与后续扩展思路
软银和红帽在AI-RAN数据中心功耗优化上的合作,放在整个通信和IT交叉演进的背景下来看,释放的信号比表面上的新闻要大得多。AI-RAN从实验室概念走上商用网络,最大的拦路虎不是算法性能,而是工程落地中的功耗和成本问题。这一次两家合作把功耗作为专门的工程课题来攻克,等于承认了一个事实:AI-RAN能不能大规模推广,不仅取决于通信性能,更取决于数据中心能不能养得起这张网。
对运营商而言,这开启了一个新的技术赛道:网络运维体系和数据中心运维体系正在融合。过去,承载RAN的机房由通信工程师维护,承载云业务的机房由IT工程师维护,两套体系几乎不通。AI-RAN的出现迫使两个团队坐到一起,因为RAN网元的特点、GPU服务器的功耗管理、容器平台的调度策略都必须协调一致,稍有偏差,要么网络性能不达标,要么电费超出预算。红帽这类公司的机会就来自于此:它不仅提供一个操作系统或容器平台,还提供了一套运维语言,让通信工程师和IT工程师能在同一种抽象层次上理解同一个系统。
从更广的角度看,AI-RAN数据中心的功耗解决方案,其思路完全可以复制到其他高密度计算场景。比如自动驾驶的训练集群、大规模视频转码平台、工业AI质检的边缘计算节点,它们面临的功耗问题和AI-RAN高度相似:负载波动大、GPU占比高、业务对时延有硬性要求。红帽和软银这次打磨出来的功耗测量、控制、调度三层方法论,稍加调整就能复用到这些场景。
我在实际调试中最大的体会是,功耗优化永远不是一次性的项目,而是持续运营的过程。服务器硬件会更新换代,AI模型的推理逻辑会变,网络流量模型会随季节和用户行为变化,功耗策略也需要随之调整。只有把功耗监控、策略下发和效果评估做成一套自动化闭环,才能真正把这个事运营起来。这次软银和红帽的合作能不能立刻在所有商用网络里落地,还需要时间验证,但它提供了一个非常务实的参考路径:把AI-RAN的功耗问题当作一个系统工程来解决,而不是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地省电。这才是长期值得借鉴的地方。